第209章 登基前的舆论铺垫(1/2)
八月廿一,寒露。
北境军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时,慈宁宫庭中的桂花已开始凋零。金黄花瓣在秋风中打着旋儿落下,铺了满阶凄艳,仿佛为这个多事之秋祭奠。
沈如晦坐在东暖阁窗边,手中军报已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指尖便凉一分。
“影一与北狄勾结……证据确凿?”她抬眼看着面前的灰隼,声音平静得可怕。
灰隼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是。暗卫截获三封密信,皆是影一亲笔。信中约定,待苏瑾将军北上平乱,他便率影卫倒戈,与北狄里应外合,攻破北境防线。”
“条件?”
“事成之后,北狄许他……幽云十六州节度使之位。”
沈如晦缓缓放下军报,望向窗外。秋阳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良久,她才轻声问:“萧珣知道了吗?”
“还未禀报王爷。”灰隼顿了顿,“属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啊,如何开口?
告诉那个重伤初愈的男人,他最信任的影卫首领,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竟在最紧要的关头背叛了他——背叛了这支他亲手培养、视若手足的影卫军。
沈如晦闭了闭眼:“他在何处?”
“在文华阁,与安郡王议事。”
“请他来。”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底青影深重,唇色淡白,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寒星。
她拿起玉梳,一下下梳着长发。青丝如瀑,已及腰际,这是她从嫁入靖王府那日起便留起的。萧珣曾说,他最爱她这一头青丝,如夜色流淌。
可如今,这夜色中已生了白发。
不过二十五岁,竟已生白发。
“太后。”萧珣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沈如晦放下玉梳,转身时已换上平静神色:“进来。”
萧珣推门而入,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但步履已稳,显是伤势好转。他走到她面前,敏锐地察觉她情绪不对:“出事了?”
沈如晦没有回答,只将那份军报递给他。
萧珣接过,快速浏览。看到“影一”二字时,他手指一颤,纸张发出轻微声响。继续往下看,他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不可能。”他将军报掷于案上,声音嘶哑,“影一不会背叛我。”
“证据确凿。”沈如晦轻声道。
“证据可以伪造!”萧珣猛地转身,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影一跟了我十五年!十五年前我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他只剩一口气!我教他武功,教他识字,把他从一个奴隶培养成影卫首领——他怎么可能背叛我?!”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道:“萧珣,人是会变的。十五年前的他,和十五年后的他,未必是同一个人。”
“你不懂。”萧珣摇头,踉跄坐到椅上,双手掩面,“影卫……影卫不只是一支军队,他们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我信任他们,胜过信任我自己。”
沈如晦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我懂。就像我信任灰隼,信任苏瑾,信任阿檀……可萧珣,这世上最不可测的,便是人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就像当年,我也从未想过,你会起兵‘叛乱’。”
萧珣浑身一震,抬头看她。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许久,萧珣才哑声道:“你……还在怪我?”
“怪过。”沈如晦诚实道,“但现在不怪了。因为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有你的理由。就像影一……或许他也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他通敌叛国?!”萧珣猛地站起,“北狄与我大胤血仇百年,多少将士死在边关,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他若真敢投敌,我……我亲手杀了他!”
话音未落,他剧烈咳嗽起来,胸前伤口崩裂,血色迅速洇透纱布。
沈如晦扶住他,急唤:“太医!”
“不必。”萧珣摆手,喘息片刻,才低声道,“晦儿,若影一真背叛了,那三万影卫……便不能留了。”
沈如晦心中一紧:“你要……”
“清剿。”萧珣眼中闪过痛色,却字字如铁,“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否则北境危矣,大胤危矣。”
“可那是三万人!三万条性命!”
“我知道。”萧珣闭眼,“所以我亲自去。”
沈如晦握紧他的手,指尖冰凉:“你的伤……”
“死不了。”萧珣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晦儿,这件事必须我去。只有我能调动影卫内部的暗桩,也只有我……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是我欠他们的。当初既是我将他们聚在一起,如今也该由我……送他们走。”
沈如晦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好。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必须去。”沈如晦目光坚定,“你是靖王,我是太后。你清剿叛逆,我坐镇军中——这才是名正言顺。”
她走到案前,提笔疾书:
“传旨:靖王萧珣伤愈复出,奉旨北上,整顿边军,抵御北狄。哀家随军督战,以安军心。”
写完,她盖上太后印玺,交给灰隼:
“八百里加急,传谕各地。另,调京营三万精兵,三日后随驾北上。”
“太后!”灰隼急道,“京中刚经动乱,若您与王爷都离京,恐生变故!”
“所以要将声势造足。”沈如晦转身,“让所有人都知道,哀家与靖王北上御敌,是携雷霆之势,是必胜之师。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向萧珣:
“至于京中……交给安郡王。他是宗室元老,又得我们信任,足以镇守。”
萧珣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但北境凶险,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先护住自己。”
“我答应你。”沈如晦握住他的手,“你也一样。”
三日后,八月廿五。
京城玄武门外,三万大军列阵如林。玄甲映秋阳,长枪指苍穹,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沈如晦一身银甲,立于点将台上。这是她第一次以太后之尊,全副戎装出现在三军面前。银甲是特制的,较男子甲胄轻便,却同样坚固;长发高绾成髻,以九凤金冠固定,两侧垂下细密金流苏,在秋风中叮当作响。
萧珣立于她身侧,玄甲黑袍,腰悬长剑。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大军。
“将士们!”沈如晦提气扬声,声音清越,传遍校场,“北狄犯我边境,杀我将士,辱我国威!今哀家与靖王亲率大军北上,誓要将敌寇逐出国门,还我河山清明!”
她顿了顿,声音更高:
“此去凶险,九死一生。若有惧者,此刻可卸甲归田,哀家绝不怪罪!”
台下死寂。
片刻,前排一名老兵忽然单膝跪地,嘶声吼道:“末将愿随太后、王爷北上!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愿随太后北上!”
“驱逐北狄!还我河山!”
吼声如雷,震天动地。
沈如晦眼眶微热,却强忍着,只高举手中宝剑:“好!那今日,便让北狄蛮夷看看——我大胤儿郎的血性!”
“出发!”
号角长鸣,旌旗招展。
大军开拔,如黑色洪流涌出京城。百姓夹道相送,有老妪跪地祈祷,有稚子献上野花,有书生高呼“太后千岁”。
沈如晦策马行在军前,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
两年前,她还是那个被困深宫、无人问津的沈家孤女。
两年后,她却成了万民送行、三军效死的太后。
这江山,太重了。
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行至城外十里长亭,安郡王萧远率百官在此送行。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见沈如晦下马,上前深深一揖:
“太后、王爷此去,定要珍重。京中有老臣在,必不会出乱子。”
沈如晦扶起他:“有劳郡王。”
萧远又走到萧珣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入他手中:“这是老臣年轻时随军出征,高祖皇帝所赐平安佩。今日转赠王爷,愿王爷……平安归来。”
萧珣握紧玉佩,躬身道:“谢郡王。”
辞别众人,大军继续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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