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皇宫的内外隔绝(1/2)
八月初八,寅时。
京城西南五十里,黑松林。
萧珣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他身后三百影卫如鬼魅般散开,隐入道旁树影。
“王爷,痕迹到这里断了。”影一单膝跪地,手中火把照亮地上杂乱的车辙,“三条岔路,都有人马经过的痕迹。”
沈如晦翻身下马,蹲身查看泥泞中的印记。夏夜雷雨刚过,泥土松软,车辙深陷。她伸手比了比轮距,又凑近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左边这条路,车辙最深,但轮印整齐,是空车。”她站起身,指向中间,“中间这条,有马粪,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右边……”
她顿了顿:“有血腥味。”
萧珣眸光一凝:“追右边。”
“不。”沈如晦摇头,“萧厚老奸巨猾,必是故布疑阵。血腥味太明显,像是故意留下的。”
“那你的意思?”
“三条都不追。”沈如晦走回马旁,“他既然出了城,必是去与北狄汇合。从京城往北狄最近的路线,是经雍州过雁门关。但他不会走官道,也不会走这些人迹明显的路。”
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黑松林往西三十里,有一条废弃的古道,前朝时用来运盐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萧珣,你还记得吗?”
萧珣一怔,随即恍然:“你是说……‘鬼见愁’?”
“对。那条路险峻,但直通雍州边境。”沈如晦眼中闪过冷光,“萧厚年轻时曾在兵部任职,负责过边境舆图绘制。他知道那条路。”
影一急道:“可‘鬼见愁’悬崖峭壁,马车根本过不去!”
“所以他不会带马车。”沈如晦一夹马腹,“他金蝉脱壳,王府烧了,家眷怕是早已秘密送走。此刻他身边最多十几轻骑,轻装简从,走峭壁小道正好。”
萧珣不再犹豫:“影一,你带两百人继续追这三条路,做做样子。其余人,跟我走。”
“是!”
百骑如风,冲破夜色,向西疾驰。
沈如晦与萧珣并辔而行,夜风扑面,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她侧目看向身侧男子,玄衣劲装,腰背挺直,哪还有半分“活死人”的病态。
“你的病……都好了?”她忽然问。
萧珣目视前方:“从未真的病过。”
“装的?”
“嗯。”萧珣声音低沉,“先帝多疑,我若身强体健,手握兵权,早就是个死人了。”
沈如晦沉默片刻:“那日在靖王府,你咳血……”
“鸡血。”萧珣唇角微扬,“府里厨子杀的鸡,每日取一些,装在羊肠囊中。需要时咬破便是。”
沈如晦想起那些年,她为他侍疾,为他煎药,为他担忧……竟全是戏。
“你骗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也护了你。”萧珣转头看她,“晦儿,那时,有多少人想动你?世家贵女的刁难,朝臣夫人的嘲讽,甚至……宫里的试探。若不是我这个‘将死之人’的王妃身份,若不是我暗中替你扫清障碍,你以为你能安然至今?”
沈如晦握紧缰绳:“所以我还该谢你?”
“不必谢。”萧珣目光深沉,“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沈如晦别开视线,“你欠的是那些因你叛乱而死的人,是南疆的将士百姓。”
萧珣不再言语。
马队驰出黑松林,前方出现一道深谷。谷底水流湍急,声如雷鸣。对岸峭壁上,隐约可见一条宽不过三尺的窄道,如刀削斧劈般嵌在崖壁间。
“鬼见愁。”萧珣勒马,“果然在这里。”
沈如晦眯眼望去,只见窄道上竟有火把光芒闪烁,如一条细小的火龙,在峭壁上缓缓移动。
“追上了。”她翻身下马,“马过不去,步行。”
影卫们迅速下马,将马匹拴在林中。萧珣解下腰间绳索,系在沈如晦腰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你做什么?”沈如晦蹙眉。
“这路我走过,险。”萧珣收紧绳结,“若你失足,我能拉住。”
“不必——”
“别逞强。”萧珣打断,“你若掉下去,这江山谁来守?”
沈如晦不再反对。
百人小队如壁虎般攀上峭壁。窄道果然险峻,最窄处需侧身贴壁而行,脚下便是百丈深渊,水声轰鸣,令人头晕目眩。
行至中段,前方忽然传来惨叫声。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转过一处凸岩,只见窄道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皆是一剑封喉。血还未凝,顺着石缝滴落深渊。
“是我们的人。”影二蹲身检查,“死了六个,对方……至少二十人,身手极好。”
萧珣蹲下细看伤口:“剑锋窄而薄,是北狄影卫的‘狼牙剑’。萧厚果然和北狄汇合了。”
沈如晦看向前方,火把光芒已在百丈之外:“追不上了。”
“未必。”萧珣站起身,“影二,发信号,让林外的人绕到古道出口埋伏。他们出了‘鬼见愁’,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无处可藏。”
“是!”
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幽蓝火焰。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方向,也升起了火光。
不是一朵,是一片。
沈如晦猛然回头,只见京城上空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看方位……正是皇宫!
“出事了。”她声音发紧。
萧珣也看到了,脸色骤变:“萧厚调虎离山?不对,他人在这里……”
“是他的人。”沈如晦咬牙,“柳文忠,陈望之。郑怀山被擒,萧厚出逃,他们便狗急跳墙,强攻皇宫。”
她转身便往回走:“回京!”
“现在回去来不及了。”萧珣拉住她,“‘鬼见愁’一来一回至少三个时辰,等我们赶到,皇宫恐怕已经……”
“那也要回!”沈如晦甩开他的手,“萧珏还在宫里,灰隼、阿檀、王禹他们都在宫里!”
萧珣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道:“你走‘鬼见愁’回去,我带影卫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当年我在京城布防时,发现一条地下暗河,可直通皇宫太液池。”萧珣快速说道,“从这谷底下水,顺流而下,一个时辰可到京城。”
沈如晦一怔:“你从未说过……”
“暗河入口在悬崖半壁,极隐秘,本是备着万一京城陷落,给皇室留的逃生路。”萧珣解下腰间绳索,“你先回窄道入口,骑马回京。我从暗河走,若能提前赶到,或可解围。”
“我与你同去。”
“不行。”萧珣斩钉截铁,“暗河湍急,水中多暗礁,你不熟水性,太危险。”
“萧珣——”
“听我的。”萧珣握住她的肩,力道很重,“晦儿,你是太后,是这江山的主心骨。你若出事,一切都完了。”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梅花玉簪,塞进她手中:
“拿着。若我回不来……替我守着这江山。”
说完,不等沈如晦反应,他已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王爷!”影卫们惊呼。
沈如晦扑到崖边,只见萧珣身影如鹰隼般坠下,在即将触及水面时,腰身一拧,稳稳落入湍急的河流中。水花四溅,转眼便没了踪影。
影一单膝跪地:“太后,王爷既已下水,属下等护送您回京。”
沈如晦握紧玉簪,簪尖刺入掌心,带来锐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走,回京。”
同一时刻,京城皇宫。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宫墙外已是一片火海。
柳文忠站在玄武门外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宫墙上零星的抵抗,眼中满是疯狂。他身后是陈望之的三千死士,以及刚刚倒戈的两千西营禁军——赵阔在郑怀山被擒后,终于撕破伪装,率部加入叛军。
“柳公,宫门已闭,强攻伤亡太大。”陈望之眉头紧锁,“不如围而不攻,断其水粮,不出三日,宫中必乱。”
“三日?我等不了三日!”柳文忠嘶声道,“萧厚那个废物逃了,郑怀山被擒,北狄三王子那边催得紧。今夜若拿不下皇宫,等各地驻军反应过来,你我都得死!”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
“传令!切断皇宫所有水源!把通往宫中的三条水渠全部堵死!”
“柳公,这……”
“照做!”柳文忠面目狰狞,“还有,派人去粮仓,把运往宫中的粮车全扣下!我倒要看看,沈如晦那妖后,能撑多久!”
命令迅速传达。半个时辰后,皇宫西侧传来轰鸣声——叛军炸毁了引水入宫的石闸。又过一刻钟,东华门外,十余辆运粮马车被劫,粮袋被当街烧毁,火光冲天。
宫墙内,人心开始浮动。
辰时初,第一缕天光照进皇宫时,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
“听说了吗?水渠断了,御膳房说存水只够用两天……”
“粮车也被劫了,库存的米面,省着吃也就三五日。”
“柳大人说了,只要开宫门投降,既往不咎。可要是顽抗……攻进去后,一个不留!”
窃窃私语在宫女太监间流传。有人开始收拾细软,有人跪在佛前祈祷,更有人偷偷摸向宫门,想寻机会逃出去。
第一个出逃的是浣衣局的三个小太监。
他们趁守卫换岗,从西侧一处狗洞钻出宫墙。脚还未站稳,便被叛军抓个正着。
柳文忠亲自审问。
“宫里现在如何?沈如晦在何处?小皇帝在何处?”
小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太后……太后不在宫中,昨夜就出宫了。陛下……陛下在慈宁宫暗室,由灰隼大人守着……”
“沈如晦出宫了?”柳文忠眼睛一亮,“去了何处?”
“不、不知道……听说是追瑞亲王去了……”
柳文忠狂笑:“天助我也!沈如晦不在,宫中群龙无首!传令,把这三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刀光闪过,三颗人头落地。
柳文忠命人将尸体挂在玄武门外的旗杆上,对着宫墙喊话:
“宫里的人听着!这就是逃跑的下场!乖乖开宫门投降,饶你们不死!若再顽抗,攻进去后,鸡犬不留!”
血淋淋的尸体在晨风中摇晃,宫墙上守军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慈宁宫暗室中,气氛凝重。
灰隼一身血污,刚打退叛军第三波进攻。他左臂中了一箭,草草包扎后,又回到萧珏身边。
四岁的孩子蜷在阿檀怀里,小脸煞白,却不哭不闹。他睁大眼睛看着灰隼,小声问:
“灰隼叔叔,太后什么时候回来?”
灰隼单膝跪地:“陛下放心,太后很快便回。”
“外面……死了很多人吗?”
灰隼沉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