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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禁军将领的倒戈预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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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亥时三刻。

京城夜色如墨,乌云蔽月,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在深巷中明灭。距离子时不足一个时辰,整座皇城陷入死寂,连往日巡更的梆子声都听不见了。

慈宁宫暗室中,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沈如晦一身玄色劲装,未戴钗环,青丝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起。她坐在烛台旁,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不在书页上,而是凝在墙上那幅京城舆图。

萧珏在她身侧的软榻上熟睡,四岁的孩子蜷缩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阿檀跪坐在榻边,轻轻打着扇,眼神却警惕地瞟向暗室唯一的铁门。

“太后。”

灰隼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压低却急促。

“进来。”

铁门无声开启,灰隼闪身入内,单膝跪地时带起一阵血腥气。他左臂衣料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凝固成暗红色。

沈如晦眸光一凝:“怎么回事?”

“属下刚从北营回来。”灰隼喘息未定,“郑怀山……反了。”

暗室中空气骤然凝固。

阿檀手中的扇子“啪”地落地。

沈如晦缓缓放下书卷:“细说。”

“亥时初,属下按计划监视北营动静,发现郑怀山的心腹将领突然聚集。”灰隼语速极快,“属下潜入偷听,听到郑怀山说……说太后今夜必死,让他们不必等子时信号,即刻控制玄武门及通往宫城的四条要道。”

沈如晦站起身:“现在是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属下离开时,北营八千禁军已出动四千,分四路朝各城门而去。郑怀山亲自率两千精锐直扑玄武门,剩下两千留守北营,随时策应。”

“玄武门戍卫是谁?”

“羽林卫指挥使周振。”灰隼咬牙,“此人早已投靠郑怀山,今夜戍卫的五百羽林卫,全是他的亲信。”

沈如晦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玄武门的位置。那里是宫城北门,一旦失守,叛军可长驱直入,直抵慈宁宫。

“西营呢?赵阔那边如何?”

“西营尚无动静,但……”灰隼顿了顿,“属下在回来的路上,撞见一队黑衣人正往西营方向去。交手时,其中一人掉出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铜制,上刻“西营统领赵”字。

沈如晦接过令牌,触手冰凉:“赵阔的调兵令。”

“是。看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应是郑怀山派去‘劝说’赵阔的。”灰隼沉声道,“太后,若西营也倒戈,京城九门,他们将控制其五。届时宫内宫外联系断绝,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阿檀颤声问:“东营呢?东营是苏将军旧部……”

“东营群龙无首。”沈如晦打断,“赵虎被调往雍州,剩下几个副将各怀心思。郑怀山既敢动手,必已收买或控制了东营将领。”

她转身看向灰隼:“你受伤可重?”

“皮肉伤,不碍事。”

“好。”沈如晦从暗格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递给他,“这是哀家调动暗卫的‘玄凤令’。你即刻出宫,去城南永平坊‘陈氏茶庄’找掌柜,告诉他‘梅花落了’。他会带你见一个人。”

灰隼接过令牌:“那人是谁?”

“你不必问,见了自然知道。”沈如晦眸光深邃,“告诉他,郑怀山已反,京城九门危矣。让他……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第二套方案?”灰隼一怔。

沈如晦没有解释,只道:“速去。记住,若宫门已闭,走西华门旁第三条巷子的那口枯井——你知道怎么出去。”

灰隼浑身一震。西华门枯井下的密道,是当年沈如晦在冷宫时发现的出宫之路,此事连先帝都不知晓。

“太后,若属下走了,您身边……”

“哀家自有安排。”沈如晦挥手,“快去!”

灰隼重重叩首,转身消失在暗门后。

铁门重新闭合,暗室中只剩烛火噼啪。

阿檀捡起扇子,声音发颤:“太后,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如晦走回案前,取出一张素笺,提笔疾书。字迹力透纸背,寥寥数行:

“王禹、周文正、赵坚三位大人:京城有变,禁军倒戈。见此信后,即刻携家眷入宫,走东华门密道。勿问缘由,速来。”

她将信折好,交给阿檀:“让暗卫送去三位大人府上。记住,要亲眼看着他们出府,再回来复命。”

“那太后您……”

“哀家在这里等。”沈如晦看向熟睡的萧珏,“陛下在,哀家不走。”

阿檀眼眶一红,跪下叩头:“奴婢誓死守护太后与陛下!”

“去吧。”沈如晦扶起她,“时间紧迫。”

待阿檀离去,暗室重归寂静。沈如晦坐回榻边,轻轻抚过萧珏的额头。孩子睡得正熟,浑然不知外面已是刀光剑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深夜里惊醒,听见宫外喊杀声。那时她还是沈家孤女,躲在冷宫床下,捂住嘴不敢出声。直到天亮,才知是父亲被定罪抄家,沈氏满门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宫中为婢。

那一夜改变了她的命运。

今夜,或许又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母后……”萧珏在梦中呓语,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沈如晦握住他的手,轻声应道:“母后在。”

孩子安心了,重新沉沉睡去。

沈如晦却知道,这句“母后”,她或许担不了多久了。

亥时末,玄武门。

郑怀山一身玄甲,立于城门楼前。他身后是两千精锐禁军,火把如龙,将城门照得亮如白昼。城楼上,羽林卫指挥使周振已命人打开城门,正快步走下石阶。

“郑将军!”周振抱拳,“一切就绪。城门已开,戍卫皆换成了我们的人。”

郑怀山扫视四周,沉声道:“可有异动?”

“没有。宫里安静得很,慈宁宫那边连灯火都暗了。”周振压低声音,“将军,咱们是不是……动手早了?说好子时与瑞亲王里应外合……”

“等不及了。”郑怀山冷笑,“萧厚那老狐狸,还想扶北狄杂种上位,事成后分我一杯残羹?做梦!今夜我要的,是这整个京城!”

他翻身上马,长刀出鞘:

“传令!控制玄武门后,分兵三路:一路直扑慈宁宫,擒拿沈如晦;一路控制东华门、西华门,封锁宫城;一路去含章殿,把那个小皇帝给我带出来!”

“将军,那瑞亲王那边……”

“让他去挖他的秘道吧。”郑怀山眼中闪过狠戾,“等他把沈如晦的注意力引到含章殿,咱们正好乘虚而入。待我拿下宫城,控制了皇帝和太后,他萧厚算什么?北狄杂种又算什么?”

周振会意,狞笑道:“将军英明!那属下……”

“你带五百人守玄武门,不许任何人进出。”郑怀山拍了拍他肩膀,“事成之后,羽林卫指挥使算什么?我让你做禁军统领!”

“谢将军!”

郑怀山不再多言,长刀前指:“出发!”

两千铁骑如黑色洪流,涌过玄武门,冲入宫城深巷。马蹄声震天,惊起栖鸟无数,却不见任何侍卫阻拦——沿途戍卫,早已被周振调换。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各处城门接连失守。

永定门、安定门、德胜门……郑怀山事先收买的守将纷纷倒戈,紧闭城门,放下千斤闸。城外想要入京的官员、商队被拦在门外,城内百姓惊醒,却见街上铁甲森森,刀兵林立,吓得闭门不出。

子时正,更鼓未响。

因为打更人已倒在血泊中。

郑怀山率军冲到慈宁宫前时,宫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他勒住战马,眯眼打量这座大胤最尊贵的宫殿。夜色中,慈宁宫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得令人心悸。

“将军,不对。”副将低声道,“太安静了。”

郑怀山何尝不知。按计划,此刻慈宁宫该有戍卫,该有宫女太监奔走,甚至该有沈如晦惊慌失措的身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宫门上那两只鎏金铜环,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

“撞门!”郑怀山下令。

数十名士兵抬着巨木上前,正要撞击,宫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人。

素衣,散发,未施粉黛,手中只提着一盏宫灯。

正是沈如晦。

郑怀山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刀柄。

“郑将军深夜带兵入宫,”沈如晦声音平静,仿佛在闲话家常,“所为何事?”

郑怀山稳了稳心神,冷笑道:“太后何必装糊涂?末将此来,是为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沈如晦轻笑,“清哪个君?侧又是谁?”

“自然是你这祸乱朝纲的妖后!”郑怀山提高声音,“沈如晦,你女子干政,擅杀宗室,操控皇位,罪该万死!今夜,末将便要替天行道,还政于萧氏!”

他身后士兵齐声高呼:“还政萧氏!诛杀妖后!”

声浪震天,惊飞夜鸟。

沈如晦却面不改色,只将宫灯提高些,照亮郑怀山狰狞的脸:“郑将军说得义正辞严,可哀家怎么听说……将军与北狄三王子拓跋弘,私信往来已有半年之久?”

郑怀山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将军心里清楚。”沈如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当众展开,“永昌七年三月廿一,将军亲笔信中有云:‘若三王子助我掌控禁军,事成之后,愿割让北境三州,永结盟好’。这字迹,将军可认得?”

火光照耀下,信纸上字迹清晰可辨,末尾还盖着郑怀山的私印。

四周士兵一阵骚动。

郑怀山咬牙:“伪造书信,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士兵们正要上前,沈如晦却厉声道:“尔等听好!郑怀山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今夜随他造反者,皆以谋逆论处,诛九族!但若此刻放下兵器,哀家可恕你们受人蒙蔽之罪,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声如寒冰,字字诛心。

不少士兵脚步迟疑,面面相觑。

郑怀山见状大怒:“休听她妖言!今夜事成,尔等皆是功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给我杀!”

他纵马前冲,长刀直劈沈如晦面门。

刀锋及至三尺,沈如晦却动也未动。

因为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铛”地一声,正中刀身。力道之大,震得郑怀山虎口迸裂,长刀脱手。

箭从何处来?

郑怀山猛然抬头,只见慈宁宫殿顶、墙头、树梢,不知何时已伏满了黑衣人。人人手持劲弩,箭尖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寒光。

暗卫。

沈如晦的暗卫,竟有这么多?

“郑将军,”沈如晦淡淡道,“你以为,哀家这两年的垂帘听政,是靠什么坐稳的?”

她抬起手。

屋顶上一名暗卫举弩,箭指郑怀山。

“是人心吗?”沈如晦自问自答,“不,是刀。”

话音未落,弩箭齐发。

不是射向郑怀山,而是射向他身后的士兵。箭雨如蝗,精准地避开要害,只射手脚。顷刻间,前排数十人惨叫着倒地。

“结阵!结阵!”郑怀山嘶吼。

可士兵们已乱。他们本以为今夜是偷袭,是碾压,却不想撞上了铁板。暗卫的弩箭仿佛无穷无尽,一轮射罢,又是一轮。而他们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里——那些黑衣人隐在暗处,如鬼魅般收割生命。

“撤!先撤!”郑怀山知道中计,拨马欲退。

但宫门已闭。

不是沈如晦关的,而是从外面关的。

沉重的铁门轰然闭合,将郑怀山和他的两千精兵关在了慈宁宫前的广场上。宫墙之上,火把次第燃起,照亮了一张张冰冷的面孔——那是本该在含章殿戍卫的羽林卫,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

为首之人,正是本该“投靠”郑怀山的周振。

“周振!你——”郑怀山目眦欲裂。

周振站在墙头,面无表情:“郑将军,对不住了。太后给的,比你多。”

“叛徒!”郑怀山怒吼。

“彼此彼此。”周振抬手,“放箭!”

墙头箭雨再起。这一次,是两面夹击。

郑怀山的军队成了瓮中之鳖。

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在慈宁宫前响成一片。沈如晦退入门内,宫门缓缓闭合,将血腥战场隔在外面。

阿檀从暗处奔来,脸色苍白:“太后,您怎能亲自出来!万一……”

“不出来,他们怎么信我在慈宁宫?”沈如晦将宫灯递给她,“含章殿那边如何?”

“灰隼大人派人传信,说秘道已通,三百精兵正往外钻。他们设了陷阱,出来一个杀一个,已擒获领头的三人。”阿檀快速禀报,“还有,三位大人都接进宫了,安置在文华阁暗室。”

“王禹他们可说了什么?”

“王大人问,是否需要联络京外驻军?赵大人说他在西山有一支三千人的私兵,可急调入京。”

沈如晦摇头:“不必。京城的戏,要在京城唱完。”

她走到窗边,望向玄武门方向:“郑怀山以为控制了九门,却不知……哀家早就在等他控制。”

“太后此话何意?”

“城门关了,外面的进不来。”沈如晦转身,眼中闪过寒光,“可里面的,也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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