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禁军将领的倒戈预警(2/2)
阿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郑怀山控制了京城,却也将自己困在了京城。而京城之内,究竟有多少是沈如晦的人,多少是郑怀山的人,谁又说得清?
“报——”
一名暗卫浑身浴血,冲入殿中:“太后!西营赵阔率五千禁军,已到西华门外,声称要‘清君侧’!”
沈如晦眸光一凝:“他果然还是反了。”
“还有,”暗卫喘息道,“京城各处街巷,突然出现大量檄文,贴在墙上、门上,甚至……撒在空中。”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沈如晦接过,就着烛光细看。纸上墨迹未干,字字刺目:
“大胤臣民共鉴:妖后沈氏,以女子之身擅权专政,杀戮宗室,操控皇位,祸乱朝纲。今又暗通北狄,欲卖我江山。其罪滔天,人神共愤!凡我大胤子民,当共讨逆后,还政萧氏,以正乾坤!”
落款处,是一长串名字:瑞亲王萧厚、安郡王萧远(被冒用)、江南陈氏、柳氏余党……甚至还有几位已故老臣的名讳。
“好一篇檄文。”沈如晦冷笑,“连已死之人都不放过。”
她将檄文攥紧:“传令下去,让暗卫尽可能收缴这些檄文。但不必强求,百姓想看,就让他们看。”
“太后?”阿檀不解。
“让他们看看,这些口口声声‘还政萧氏’的人,究竟是何等面目。”沈如晦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阿檀,研墨。”
“太后要写什么?”
“写真相。”沈如晦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他们写檄文,哀家就写诏书。他们撒纸张,哀家就让人誊抄千份,贴满京城。”
她一边写,一边道:
“郑怀山通敌叛国,私信为证;萧厚勾结北狄,欲扶杂种上位;江南陈氏侵吞国库,数额巨大;柳氏余党残害忠良,罪证累累……这些,哀家都要写上去,让天下人看看,究竟是谁在祸乱江山!”
阿檀眼眶发热:“奴婢这就去准备。”
“等等。”沈如晦写完最后一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把这个,交给灰隼让他找的那个人。”
玉簪朴素,簪头梅花半开。
阿檀认得这簪子——是当年靖王送给沈如晦的,她却从未戴过。
“太后,这是……”
“若事有万一,”沈如晦轻声道,“让他……不必管我,先保陛下。”
阿檀颤抖着接过玉簪,重重叩首:“太后洪福齐天,定能化险为夷!”
待阿檀离去,沈如晦独坐殿中。窗外厮杀声渐弱,想来郑怀山的军队已溃败。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厚还在,柳文忠还在,陈望之还在。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北狄三王子,还有那个流着一半北狄血的孩子。
以及……萧珣。
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那枚玉簪,能否送到他手中?
沈如晦闭了闭眼,挥去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赢。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素衣、神情冷冽的女子。两年前,她嫁入靖王府时,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可既然走了,便不能回头。
“太后。”
又一名暗卫入内,这回带来的是好消息:
“郑怀山已被擒,其麾下两千精兵死伤过半,余者皆降。周振正带人清理战场。”
“郑怀山现在何处?”
“押在慈宁宫偏殿,等太后发落。”
沈如晦整理衣襟:“带哀家去见他。”
偏殿中,郑怀山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玄甲破碎,浑身是血,左肩还插着一支弩箭。他见沈如晦进来,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身后暗卫一脚踹回地上。
“沈如晦!”他嘶吼,“要杀便杀,何必羞辱!”
沈如晦在椅上坐下,静静看着他:“郑将军,你追随萧厚,图的是什么?”
“自然是还政萧氏,肃清朝纲!”
“萧厚许你什么?禁军统领?还是……裂土封王?”
郑怀山咬牙不语。
沈如晦也不逼问,只道:“你家中有一老母,今年七十有三,住在城东槐花巷。还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国子监读书,女儿许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下月出嫁。对吧?”
郑怀山浑身一震:“你……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沈如晦淡淡道,“只是告诉你,你今夜若死在这里,你母亲无人奉养,你儿子前程尽毁,你女儿的婚事……恐怕也要黄了。”
“祸不及家人!沈如晦,你若敢动他们,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哀家不会动他们。”沈如晦起身,“但你若肯说实话,哀家可保他们平安,甚至……给你留条活路。”
郑怀山盯着她,眼中闪过挣扎:“你想知道什么?”
“萧厚与北狄的联络方式,柳文忠在京城的全部暗桩,陈望之死士的藏匿地点。”沈如晦一字一句,“还有,那个孩子——刘宸,现在何处?”
郑怀山沉默了。
烛火跳动,映着他变幻不定的脸。
许久,他嘶声道:“我说了,你真能保我家人?”
“君无戏言。”
“……好。”郑怀山闭眼,“萧厚与北狄三王子拓跋弘,通过雍州‘福来客栈’传递消息,接头人叫马三,是客栈掌柜。柳文忠的暗桩在京有十八处,名单在我怀中内袋。陈望之的死士分藏在城南三处大杂院,每处二百人,兵器藏在院中枯井。”
他顿了顿:
“至于那个孩子……三日前已被北狄影卫接走,现在何处,我真不知道。但听说,拓跋弘要亲自带他入京,就在这三五日。”
沈如晦眸光一凝:“拓跋弘要入京?”
“是。他要亲眼看着那孩子登基,然后……”郑怀山惨笑,“然后我大胤,就成了北狄的属国。”
沈如晦不再多问,示意暗卫:“带下去,给他治伤,好生看管。”
待郑怀山被拖走,阿檀匆匆入内:“太后,灰隼大人回来了!”
沈如晦转身:“人呢?”
“在殿外,还带了个人。”
“带进来。”
灰隼入内,身后跟着一名黑袍人。那人身形挺拔,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但沈如晦只看了一眼,便知是谁。
“你们退下。”她对灰隼和阿檀道。
二人迟疑,却不敢违命,躬身退出,掩上殿门。
殿中只剩两人。
黑袍人缓缓褪下兜帽。
烛光下,那张脸苍白消瘦,眉眼深邃,正是萧珣。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还是萧珣先开口,声音沙哑:“你瘦了。”
沈如晦握紧袖中手:“你还活着。”
“嗯。”
“为何回来?”
“京城要乱,我不放心。”萧珣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她,“郑怀山没伤到你吧?”
“没有。”沈如晦别开视线,“你既然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为何不早说?”
“早说,你会信吗?”萧珣苦笑,“在你心里,我永远是那个起兵叛乱的逆王。”
沈如晦沉默。
萧珣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摊在案上:“这是京城九门现在的布防图。郑怀山控制五门,但每门都有我的人。只要信号一发,顷刻可夺回。”
沈如晦看向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记号。红色是郑怀山的人,蓝色是萧珣的人。
“你哪来这么多人?”
“这些年装的病,总要做些事。”萧珣轻声道,“朝中那些人都当我快死了,不会防备一个将死之人。我便暗中培养了些势力,不多,但够用。”
沈如晦抬头看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珣与她目光相接:“两年前我就说过,若这天下人与你为敌,我便与天下人为敌。”
“可你也曾与我为敌。”
“那是做戏。”萧珣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晦儿,那场叛乱是饵,是为了把朝中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钓出来。我知道你会恨我,会与我兵戎相见,甚至……会想杀我。”
他收回手,声音低了几分:
“但我不后悔。若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沈如晦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微颤:“萧珣,你知不知道,那场战争死了多少人?南疆平叛,又死了多少人?”
“知道。”萧珣眼中闪过痛色,“每一笔血债,我都记着。待此事了结,我这条命……随你处置。”
沈如晦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郑怀山已擒,但萧厚、柳文忠、陈望之还在,北狄三王子即将入京。你既然来了,便说说你的计划。”
萧珣知道她不想谈,便顺着话题:“萧厚现在应该发现郑怀山失败了,他会立刻调整计划。我猜,他会让柳文忠和陈望之的人强攻宫城,同时……打开城门,放北狄影卫入京。”
“京城九门已闭,他怎么开?”
“他有钥匙。”萧珣沉声道,“当年先帝曾赐瑞王府一面‘如朕亲临’金牌,可调京城戍卫,可开任何城门。这面金牌,一直在萧厚手中。”
沈如晦脸色一变:“此事我竟不知!”
“先帝赐牌时,只有三位辅政大臣在场,且严令保密。”萧珣道,“我也是偶然得知。若萧厚用此牌开城门,戍卫不敢阻拦。”
“那现在怎么办?”
“抢在他前面。”萧珣指向图纸上的一处,“永定门。这是北狄影卫最可能入京的城门,守将是我的人。我已传令,若见金牌,立刻开城门,但要拖延半刻钟。这半刻钟,够我们布置了。”
沈如晦盯着他:“你要在永定门……伏击北狄三王子?”
“不止伏击。”萧珣眼中闪过寒光,“我要生擒拓跋弘,用他换边境三十年太平。”
“风险太大。”
“值得一赌。”萧珣看着她,“晦儿,这一局若赢,朝中余孽可一举肃清,北狄之患可暂解,你便可安心辅佐小皇帝,推行新政,开创太平盛世。”
沈如晦沉默良久,忽然问:“若输了呢?”
“若输了……”萧珣微微一笑,“我会死在你前面。”
“萧珣!”沈如晦厉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死!”
“我知道。”萧珣轻声道,“但我愿意。”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阿檀的声音响起:“太后!有急报!”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进来。”
阿檀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太后,刚收到消息——瑞亲王萧厚在府中自焚,火势极大,整座王府都烧起来了!”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萧厚自焚?
那个老谋深算的瑞亲王,会这么轻易赴死?
“不对。”萧珣沉声道,“他在金蝉脱壳。”
话音未落,又一暗卫冲入:“报!永定门守将来信,说一刻钟前,有人持‘如朕亲临’金牌要求开城门,他按计划拖延,但对方强行闯关,已出城而去!”
沈如晦猛地看向萧珣:“是萧厚!他要逃!”
“逃不了。”萧珣转身便走,“我去追。”
“等等!”沈如晦叫住他,“我与你同去。”
萧珣一怔:“你……”
“京城的乱子,交给灰隼和王禹他们。”沈如晦快步走向内室,“阿檀,取哀家的甲胄来。再传令灰隼,京城防务暂由他统管,凡有作乱者,格杀勿论!”
“太后,您不能去冒险!”阿檀急道。
“必须去。”沈如晦换上劲装,“萧厚若逃出京城,必与北狄汇合。届时他挟北狄之力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萧珣:“你有多少人?”
“三百影卫,已在城外等候。”
“够了。”沈如晦系紧腰带,“我们走密道。”
萧珣看着她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个女子,永远比他想象的要果决。
“晦儿,”他轻声道,“若此行凶险……”
“那就一起凶险。”沈如晦打断,从墙上取下长剑,“萧珣,两年前的账,我们还没算清。在那之前,你不准死。”
萧珣怔住,随即笑了。
那是沈如晦许久未见过的,真心的笑容。
“好。”他点头,“不死。陪你算账。”
二人相视一眼,再无多言,转身没入暗室密道。
夜色正浓,前路未卜。
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