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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东宫的意外变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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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七,小暑前五日。

南疆战局逆转的消息尚未在京城传开,皇城大内却先被一层不祥的阴云笼罩。自五月底起,东宫那位被禁足的小皇帝萧胤,便断断续续发起低热,起初太医只说是“暑气侵体,心绪郁结”,开了几剂清心去火的方子。可汤药灌下去,非但未见好转,反在六月起添了咳疾,且日渐沉重。

东宫本就因皇帝被禁足而气氛压抑,如今更添药气弥漫,宫人进出皆屏息垂首,步履匆忙,不敢多言。

六月初八,寅时末。

文华阁内,沈如晦刚批完一批关于南疆战事的奏报——文素密信已至,三位土司归顺,萧珣退守澜州,苏瑾正率军收复沅州。局势正朝有利方向发展,可她心中那缕不安却未消散,反而随着夏日闷热愈演愈烈。

“娘娘。”

阿檀轻手轻脚进来,面色有些异样:

“东宫刘太医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沈如晦笔尖一顿:

“传。”

刘太医年过六旬,是太医院院判,专司帝后脉案。此刻他提着药箱入殿,额角却布满细密冷汗,跪地时双膝都在打颤。

“陛下……陛下脉象有异。”他声音发颤,“老臣连诊三日,起初以为是暑热郁结,可用药后非但不解,反添咳血之症。昨夜子时,陛下突然高热惊厥,虽用金针暂缓,但……”

“但什么?”沈如晦搁下笔。

刘太医伏地叩首:

“但陛下脉象中,有……有中毒之兆!”

殿内霎时一静。窗外蝉鸣聒噪,衬得殿内更显死寂。

沈如晦缓缓起身: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下脉象滑数而沉,舌苔紫黑,眼底血丝暗红,且用药后反应异常——此乃长期微量中毒之相!”刘太医声音带着哭腔,“老臣以银针试过陛下今晨药渣,针尖……针尖发黑!”

沈如晦指尖冰凉。她快步走到刘太医面前:

“何种毒?何时开始?何人下毒?”

“毒物似为‘缠丝草’,南疆罕见之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或熏香中,日久累积,可致心肺衰竭。”刘太医颤声道,“从脉象看,中毒应已月余。至于何人……老臣不知,东宫饮食熏香皆经层层查验,能动手脚者,必是……贴身近侍。”

贴身近侍。东宫太监宫女共计四十七人,皆是沈如晦禁足萧胤后亲自挑选,本以为万无一失。

“即刻去东宫。”沈如晦声音冷如寒冰,“阿檀,传灰隼,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卯时初,东宫。

药气混合着熏香,在殿内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气味。萧胤躺在龙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上覆着湿巾。不过月余未见,这少年竟已瘦得脱形,原本还有些稚嫩的脸颊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发紫。

沈如晦走进内殿时,萧胤正昏睡着,口中喃喃呓语:“母后……朕错了……放朕出去……”

她脚步一顿,心头如被重锤击中。那个曾怯生生拉着她衣角的孩子,那个在朝堂上与她针锋相对的少年,此刻如凋零的花,在她面前无声枯萎。

“陛下何时能醒?”她问榻边侍立的太医。

“金针暂压毒性,约莫……午时能醒片刻。”太医低声道,“但毒已入肺腑,若不解毒,恐……恐撑不过三日。”

三日。

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灰隼。”

“属下在。”灰隼如影子般出现在她身侧。

“东宫四十七人,全部拘押,分开审讯。”沈如晦一字一句,“今日之内,本宫要知道——谁下的毒,何时开始,受何人指使。”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触萧胤滚烫的额头。少年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她手边蹭了蹭,像幼兽寻求庇护。

“陛下……”她轻唤。

萧胤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那双曾充满倔强与怨恨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混沌的迷茫。他看了沈如晦许久,才喃喃道:

“母后……您来了……”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朕……朕做了个梦。”他断断续续地说,“梦见……朕亲政了,母后……母后站在朕身边,教朕批奏折……就像……就像从前那样……”

沈如晦握住他冰凉的手:

“陛下好好养病,好了……母后还教您。”

萧胤却摇头,眼中涌出泪水:

“朕知道……朕好不了了……太傅他们……他们给朕下毒……”

沈如晦浑身一震:

“陛下知道?!”

“朕……朕闻到药里有怪味……问过小德子……”萧胤喘息着,“他说……说是新加的安神药……可朕知道……不是……”

他紧紧抓住沈如晦的手,指甲陷入她皮肉:

“母后……朕错了……朕不该……不该听他们的……朕只是想……想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泪水顺着少年消瘦的脸颊滑落,浸湿锦枕:

“母后……救朕……朕不想死……”

沈如晦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在喉头:

“陛下不会死……母后不会让您死……”

可这话说得自己都无底气。缠丝草之毒,若非及时发现,尚有解法。可萧胤中毒月余,毒已深入肺腑,纵是华佗再世,恐也难回天。

“母后……”萧胤眼神渐渐涣散,“若朕……若朕死了……您……您会难过吗?”

沈如晦咬牙:

“陛下别说傻话。”

“会的吧……”少年却笑了,笑容苍白如纸,“毕竟……朕叫了您……两年母后……”

他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

“朕累了……想睡会儿……母后……别走……”

握着她的手,渐渐松开。

沈如晦僵坐榻边,看着少年沉入昏睡,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殿内药气熏得她眼眶发涩,却流不出一滴泪。

不知过了多久,灰隼悄步进来,低声道:

“娘娘,查出来了。”

东宫偏殿,临时改作的刑房。

四名太监、三名宫女被铁链锁在刑架上,个个遍体鳞伤,其中两人已昏死过去。灰隼指着跪在中央一名年轻太监:

“小德子,东宫内侍总管,陛下贴身太监。他招了。”

小德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此刻却面如死灰,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是……是周延礼周大人逼奴才的!他说……说只要奴才在陛下熏香里加东西,就……就放了奴才全家!奴才……奴才也是被逼的啊!”

“周延礼已死。”沈如晦声音冰冷,“说,还有谁?”

“还……还有张汝贞张大人的管家,陈……陈文远的侄儿……”小德子涕泪横流,“他们给了奴才五百两黄金,说……说事成之后,送奴才出宫,保奴才一世富贵……”

“毒药从何而来?”

“是……是张管家给的,说叫‘安神香’,每日在熏香炉里加一撮……”小德子哭道,“奴才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他们说是……是让陛下安睡的……”

沈如晦闭了闭眼。周延礼、张汝贞、陈文远——这三个被她诛了三族的守旧派余孽,竟在死前布下这等毒计。他们知道动不了她,便对萧胤下手,要让这江山彻底乱起来。

好狠的算计。

“东宫其他人呢?”她问灰隼。

“经查,有十一人知情不报,收受贿赂;余下三十二人虽未参与,但疏于职守,未及时发现异常。”灰隼顿了顿,“娘娘,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沈如晦看向刑架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宫人。他们中有些或许罪不至死,有些或许真是被胁迫。但如今萧胤命在旦夕,若不下重手,如何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全部处死。”她转身,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今日午时,东宫院内,公开行刑。让宫中所有人都看着——谋害天子,是何下场。”

灰隼瞳孔微缩:

“娘娘,三十二人中有不少只是……”

“本宫知道。”沈如晦打断,“但非常之时,当用重典。今日若饶了他们,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敢伸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行刑后,厚葬。从本宫私库拨银,抚恤他们家人。”

“是……”

午时三刻,东宫院内。

烈日当空,热浪蒸腾。四十七名太监宫女被反绑双手,跪在院中青石板上。四周立着持刀禁卫,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刺目寒光。院内廊下、窗前,挤满了被强令来观刑的宫人,个个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沈如晦未亲临,只站在东宫正殿的窗前,透过窗棂缝隙看着院中景象。阿檀立在她身侧,双手紧攥,指尖发白。

“娘娘……”她声音发颤,“真要……全都杀吗?”

沈如晦未语,只是望着院中。那里跪着的人,有些才十四五岁,入宫不过一两年;有些已鬓发斑白,在宫中伺候了大半辈子。此刻他们或哭嚎求饶,或瘫软如泥,或麻木等死。

监刑官高诵罪状:“……东宫宫人四十七名,或谋害天子,或知情不报,或疏于职守,罪无可赦。奉皇后娘娘懿旨,全部处斩,以儆效尤!”

“行刑——”

鬼头刀扬起,落下。一颗颗头颅滚落青石板,鲜血喷溅,在烈日下迅速凝固成暗褐色。哭喊声、求饶声、刀锋入肉声混杂在一起,随后渐渐平息,只剩夏蝉聒噪。

四十七具无头尸身倒在血泊中,浓重的血腥气弥散开来,熏得廊下观刑的宫人纷纷呕吐。

沈如晦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能闻到那血腥气,能听见刀锋砍断骨头的闷响,能想象那些宫人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可她没有选择。

这深宫是吃人的地方,今日她不杀人,明日便有人杀她,杀萧胤,杀这江山社稷。

“清理干净。”她转身,不再看窗外,“厚葬。还有——传本宫旨意,东宫所有宫人,抚恤银加倍。告诉他们家人……是本宫,对不起他们。”

阿檀含泪应下。

沈如晦走回内殿,萧胤仍在昏睡。她坐在榻边,看着少年苍白的面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病重时也是这样躺在榻上,握着她的手说:

“晦儿,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你若想活下去,就要比别人狠,比别人硬,比别人……更懂得取舍。”

那时她不懂,如今懂了。

可懂了,心却空了。

六月十一,子时。

萧胤在昏睡三日后,突然清醒了片刻。那时沈如晦正伏在榻边小憩,感觉到动静,立即睁开眼。

“陛下?”

萧胤看着她,眼中竟有了一丝清明:

“母后……外头……是什么声音?”

沈如晦一怔。东宫行刑已过三日,血迹早已清洗干净,哪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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