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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东宫的意外变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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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风声。”她轻声说。

萧胤却摇头:

“不……是哭声……好多人在哭……”

他侧耳倾听片刻,忽然笑了:

“朕听见了……小德子在哭……还有春杏、秋菊……他们都来……来接朕了……”

沈如晦心头一紧,握住他的手:

“陛下别胡说。”

“朕没胡说。”萧胤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可怕,“母后,朕……朕要死了,对吗?”

沈如晦咬唇不语。

“朕不怕。”少年却笑了,“死了……就不用当皇帝了……不用……不用再让母后为难了……”

他费力地抬手,想碰碰沈如晦的脸,却无力抬起:

“母后……朕最后求您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朕死后……别……别让太傅他们……写朕的谥号……”萧胤喘息着,“朕……朕不想在史书上……是个……是个昏君……”

泪水终于从沈如晦眼中滑落:

“陛下不是昏君。”

“朕是……”萧胤闭了闭眼,“朕听信谗言……与母后作对……害了江山……害了自己……”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沈如晦一眼:

“母后……保重……”

握着的手,彻底松开。

呼吸,停了。

沈如僵坐在榻边,看着少年平静的面容,许久,缓缓伸手,为他合上双眼。

“陛下……走好。”

她起身,走出内殿。殿外月色凄清,廊下宫灯在夜风中摇曳。

“阿檀。”

“奴婢在。”

“传旨:皇帝萧胤,因忧思过度,积郁成疾,于永昌二年六月十一子时,龙驭上宾。”沈如晦声音平静无波,“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命礼部拟谥号,内阁拟遗诏。”

阿檀怔住:

“娘娘……不说中毒之事?”

“不说。”沈如晦望向夜空,“陛下生前最怕成为史书上的笑柄。若让天下人知道,他是被宫人毒死,后世会如何写他?‘昏庸无能,为近侍所弑’?”

她顿了顿:

“就让天下人以为,他是忧国忧民,积劳成疾吧。这……是本宫最后能为他做的。”

阿檀含泪应下。

沈如晦独自站在廊下,夜风吹动她素白孝衣。东宫内外已挂起白幡,宫人们开始布置灵堂,低声啜泣声在夜色中飘荡。

可她哭不出来。

那个曾叫她母后的孩子死了,死在她亲手挑选的宫人手中,死在那些她未能清除干净的余孽算计里。

是她害了他。

若她不将他禁足,若她更仔细清查东宫,若她……早些察觉那些人的狠毒。

可惜,没有如果。

“娘娘,”灰隼悄无声息出现,“朝中几位大臣已在宫外求见,说……要商议新君之事。”

新君。

沈如晦扯了扯嘴角。萧胤无子,先帝一脉至此断绝。宗室中虽有旁支,但要么年幼,要么庸碌。这江山,如今真成了无主之地。

而那些大臣,此刻想的不是哀悼,而是——谁来坐这张龙椅?

“让他们等着。”她淡淡道,“国丧期间,不谈继位之事。”

“可……”

“本宫说,等着。”沈如晦转身,眸光冷如寒冰,“谁若敢在陛下灵前妄议朝政,以不敬论处。”

灰隼低头:

“是。”

沈如晦走回殿内,在萧胤灵前跪下,点燃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少年苍白的遗容。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先帝驾崩那日,也是这样跪在灵前。那时萧胤还小,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她握着他的手说:

“陛下别怕,有母后在。”

如今,她还在,他却没了。

“陛下,”她对着灵位轻声道,“您放心。害您的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这江山……本宫也会替您守好。”

香烟缭绕中,她仿佛看见少年在笑,说:

“母后,辛苦了。”

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洇开,了无痕迹。

六月十二,卯时,紧急朝会。

乾元殿内一片素白,百官皆着丧服,面色凝重。御阶上的龙椅空置,珠帘后,沈如晦一身缟素,未戴任何饰物,素面朝天,眼中血丝未退。

“陛下驾崩,举国同悲。”她开口,声音沙哑,“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继位之人。”

殿内死寂片刻。

礼部侍郎率先出列:

“娘娘,按祖制,陛下无子,当从宗室近支中择贤而立。臣以为,瑞亲王之孙萧启,年已十五,聪慧仁孝,可承大统。”

“萧启年幼,且其父萧昂曾参与永亲王谋逆,岂可为君?”立刻有人反驳。

“那安郡王萧远如何?虽已四十,但素有贤名……”

“安郡王体弱多病,恐难当大任!”

争论声渐起,百官各执一词,看似为国举贤,实则暗藏私心——谁推举的人上位,谁便是从龙功臣,可掌朝堂大权。

沈如晦冷眼看着,直到声浪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本宫有一事不明——”

她环视众人:

“陛下为何会‘忧思过度,积郁成疾’?又为何会……突然驾崩?”

殿内霎时安静。

“据太医禀报,陛下脉象有异,似有中毒之兆。”沈如晦声音转冷,“本宫已命人彻查东宫,结果……令人心惊。”

她抬手,灰隼捧着一摞供词上前。

“东宫太监总管小德子供认,受已诛逆臣周延礼、张汝贞、陈文远指使,在陛下熏香中下毒,长达月余。”沈如晦一字一句,“而东宫四十七名宫人,或参与下毒,或知情不报,或疏于职守,无一清白。”

她起身,走下御阶:

“本宫已将这四十七人全部处死,以告慰陛下在天之灵。但——诸位觉得,此事到此为止了吗?”

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应。

“那些逆臣虽死,但其党羽仍在朝中,仍在地方,仍在……这大殿之上!”沈如晦声音陡然提高,“他们毒害陛下,下一步要毒害谁?是本宫?还是……新君?!”

“娘娘息怒!”众臣慌忙跪地。

沈如晦停住脚步,俯视着跪了一地的朝臣:

“所以,在新君人选议定之前,本宫要先做一件事——彻查朝堂,肃清余孽。凡与周延礼、张汝贞、陈文远有牵连者,一律下狱候审。凡在此期间妄议朝政、结党营私者,以谋逆论处!”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新君……待陛下丧期满后,再议不迟。在此期间,朝政仍由本宫暂理。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敢言。

沈如晦转身走回御阶,在珠帘后坐下:

“既然无异议,便退朝吧。记住——国丧期间,谨言慎行。莫要……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臣等遵旨……”

百官陆续退出,个个面色如土。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这朝堂,这江山,已彻底落入沈如晦掌控。而那位年幼的新帝之死,究竟是忧思过度,还是被人毒害,已无人敢深究。

他们只知道——这位摄政皇后,比先帝更狠,比任何君王都更懂得……如何掌控权力。

当夜,文华阁。

沈如晦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遗诏。按制,新帝继位需有先帝遗诏,可萧胤死得突然,哪来的遗诏?

她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靖王府,萧珣教她模仿先帝笔迹时说:

“晦儿,你要记住——在这深宫之中,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相信什么。”

那时她觉得他太过权谋,如今才知,他是对的。

她落笔,模仿萧胤的笔迹,一字一句写下: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然天不假年,病体沉疴。念社稷之重,神器不可久虚。皇后沈氏,贤明淑德,辅政两载,功在社稷。朕无子嗣,特传位于皇后,以承大统,以安天下……”

写至此处,笔尖顿住。

传位于皇后?女子称帝,亘古未有。纵然她有遗诏,天下人会服吗?宗室会答应吗?那些虎视眈眈的藩镇、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孽,会甘心吗?

她将纸揉成一团,投入火盆。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惊世骇俗的字句。

还是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她铺开新纸,重新写下: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然天不假年,病体沉疴。念社稷之重,神器不可久虚。特命皇后沈氏摄政监国,待宗室择贤而立,再行还政……”

写完,她盖上早已备好的玉玺——那是萧胤登基时,她代掌的传国玉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深宫之中,本就没什么是真的。

除了……那个孩子,真的死了。

她将遗诏收起,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远处东宫方向,白幡在夜风中飘荡,如招魂的旌旗。

“陛下,”她轻声说,“您在天有灵,看着吧。看臣妾……如何替您,守住这江山。”

夜色深深,宫灯明灭。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雨,正在酝酿。

而那个玄衣素服的女子,将独自站在风暴中央,迎接所有的明枪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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