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祭天仪式的兵变惊魂(2/2)
“京郊大营副将陈平已伏诛!”苏瑾厉声截断他的话,“你真当我苏瑾是傻子?交出忠义军兵权,我便毫无防备?这半月我明面整顿流民,暗地里将三年前散于京畿的旧部尽数召回——他们不是兵,是民,是匠,是商,是你永远查不清底细的‘忠义乡勇’!”
她长枪一振,指向坛下:“看看吧,林墨!”
沈如晦顺着枪尖望去,只见圜丘外围烟尘大作,无数衣着杂乱、手持锄头棍棒乃至菜刀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他们队形散乱,却悍不畏死,与叛军厮杀在一处。更有一支约五百人的精悍队伍,皆着灰布短打,手持制式军刀,冲杀在最前——那分明是卸甲藏兵的忠义军老兵!
“你以为调开我便万事大吉?”苏瑾冷笑,“我苏瑾的兵,认人不认令!今日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护娘娘周全!”
林墨勃然变色,挥剑厉喝:“叛军听令!先杀沈如晦——”
话音未落,苏瑾已如离弦之箭疾扑而上!长枪与长剑碰撞,火星迸溅!两人皆是沙场悍将,招式狠辣毫无花俏,招招夺命。坛顶玉砖被踏裂,血珠随兵刃挥洒。
沈如晦短刃连斩,又与两名死士缠斗一处。余光瞥见坛下战局——忠义乡勇虽勇,但毕竟寡不敌众,叛军依仗甲胄兵器之利,渐渐形成包围。而宗室叛军主力已突破外围,正向祭坛合拢。
不能拖下去。
她心一横,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激得灵台一清,袖中玉哨含入口中,运足内力吹响——
“啾——!”
清越哨音穿云裂石,并非沈家暗卫信号,而是……靖王府影卫的紧急求援令!那是萧珣大婚前夜,他亲手交予她,说:“若有性命之危,吹此哨,无论在何处,影卫必至。”
她从未信过。
但此刻,这是唯一的希望。
哨音响彻旷野的刹那,祭坛东南角山林中,突然响起一片机括绷弦之声!
“咻咻咻——!”
数百支弩箭如暴雨倾盆,自林间暴射而出,精准覆盖叛军后阵!那并非军中制式弩箭,箭矢短小,箭镞泛着幽蓝寒光——淬毒!
惨嚎声骤然响起,叛军成片倒下。林间影影绰绰浮现数十道黑衣身影,如鬼似魅,手持连弩不断攒射,为首一人面覆玄铁面具,身形矫健如豹,正是影一!
“靖王府影卫在此!”影一声音冰冷,“叛国者,杀无赦!”
与此同时,十里亭方向烟尘大作,马蹄声如雷轰鸣!一杆“忠义”大旗迎风猎猎,旗下铁骑如洪流奔涌而来——竟是本该驻守京郊大营的忠义军主力!
为首老将须发皆白,挥刀高呼:“苏将军旧部在此!诛逆护驾!”
“是赵老将军……”苏瑾一枪逼退林墨,眼中迸出亮光,“他们来了!”
三方援军顷刻间扭转战局!影卫毒弩压制叛军弓手,忠义乡勇趁势反扑,忠义军铁骑如尖刀切入敌阵,叛军顿时溃不成军。
林墨眼见大势已去,双目赤红,嘶吼着扑向沈如晦,竟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苏瑾长枪疾刺,穿肩而过,将他钉在玉柱之上!
“噗——”
林墨喷出一口鲜血,长剑脱手,死死瞪向沈如晦,嘶声道:“你……你早就……布局……”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玄衣染血,神色平静:“本宫只是比你们多信了一分人心。”
她俯身拾起林墨脱手的长剑,剑身映出她苍白而冰冷的容颜:“永亲王许你什么?事成之后,只怕第一个要灭口的便是你这位‘功臣’。”
林墨瞳孔骤缩。
“带下去,留活口。”沈如晦将剑掷于地上,转身看向坛下。
战局已近尾声。永亲王萧远被影一擒获,淳郡王死于乱军,萧启、萧昂等宗室骨干皆被拿下。叛军或死或降,鲜血染红圜丘玉阶,在阴沉天光下触目惊心。
沈如晦一步步走下祭坛。所过之处,将士跪伏,百官战栗。她走到永亲王面前,俯视这位鬓发散乱、蟒袍染血的皇叔祖。
“萧远,”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勾结北狄,私蓄甲兵,弑君谋逆——按《大胤律》,该当何罪?”
萧远仰头狂笑:“沈如晦!你一个外姓女子,牝鸡司晨,祸乱朝纲!本王乃太祖嫡脉,清君侧,正朝纲,何罪之有?!这天下姓萧,不姓沈!”
“天下姓萧,”沈如晦淡淡道,“但今日坐在龙椅上的,是萧胤,不是你萧远。至于本宫……”
她缓缓抬手,指向祭坛一角。
众人顺她所指望去——女官队列前,沈如雪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边缘,正欲趁乱遁走。两名暗卫如鹰隼掠至,一左一右将她擒住,押至坛前。
“姐姐,”沈如晦看着她惨白的脸,“戏演完了。”
沈如雪浑身颤抖,强作镇定:“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姐姐担心你安危,想去找援兵……”
“援兵?”沈如晦轻笑,自袖中取出一枚香囊——那是今晨沈如雪亲手为她系在朝服内的“安神香囊”,“这里面除了安神香料,还有一味‘软筋散’,是也不是?你想让本宫在祭天时手足无力,任人宰割。”
沈如雪脸色霎时灰败。
“还有,”沈如晦转向灰隼,“将东西拿来。”
灰隼呈上一本账册、数封密信。沈如晦随手翻开一页,念道:“腊月廿三,收北狄赤金三千两,用于收买京营将领……正月十五,与永亲王密会崇文坊,定计祭天兵变……二月初一,宫中传递布防图予林墨……”
她每念一句,沈如雪脸色便白一分。
“你如何……如何得知……”沈如雪喃喃。
“本宫如何得知?”沈如晦合上账册,眸光如冰刃,“从你踏入皇宫那日起,你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在暗卫监控之下。你以为买通几个宫女太监,便能瞒天过海?沈如雪,你太小看本宫,也太小看这宫闱了。”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可闻:“其实本宫给过你机会。你若安分守己,念在姐妹血脉,本宫可许你一世荣华。可你偏偏要选这条路——为了一己私仇,勾结外敌,祸乱家国。母亲若在天有灵,该何等痛心?”
沈如雪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疯狂恨意:“沈如懿……她眼里只有你!沈家败落时,她拼死将你送入冷宫保全,却任我流落江南受苦!凭什么?!都是沈家女儿,凭什么你能嫁王爷做皇后,我只能为人妾室颠沛流离?!我不甘心!”
“所以你要毁了本宫,毁了陛下,毁了这大胤江山?”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决绝的冰冷,“带下去,与永亲王一并押入天牢,候审。”
“沈如晦!你不得好死!你——”沈如雪的咒骂被暗卫捂住口拖走。
沈如晦立于血染的祭坛前,环视四周。残阳如血,将圜丘玉阶映得一片猩红。忠义军正在清理战场,收殓尸骸,俘虏垂头跪了一地。百官惊魂未定,瑟缩跪伏,无人敢抬头。
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立于影卫之前的影一。
“靖王何在?”
影一单膝跪地,声音依旧冰冷无波:“王爷命属下传话:澜州两万兵马已控住南境要道,北狄若有异动,顷刻可断其后路。京城之事,全凭娘娘处置。”
沈如晦默然片刻:“他早知道今日之变?”
“王爷只知宗室必反,不知具体时日。”影一抬头,面具后的眼睛深邃如潭,“王爷说,他信娘娘能应对。影卫至此,是为以防万一。”
信她?
沈如晦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这世上,竟还有人信她。
“替本宫谢过靖王。”她转身,朝祭坛顶层走去。
那里,萧胤已被灰隼从密道带出,正由太医诊治,虽受惊吓,但并无大碍。见沈如晦走来,小皇帝猛地扑入她怀中,浑身发抖:“母后……朕怕……”
沈如晦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陛下不怕,乱臣贼子已伏诛。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威胁陛下。”
她抬眼,望向西坠的残阳。暮色四合,寒风又起,卷起祭坛上未熄的硝烟与血腥气。
这一日,她失去了最后的姐妹,诛杀了昔日的臂膀,双手沾满鲜血。但她也看清了——谁在危难时转身背叛,谁在绝境中拔刀相向。
“苏瑾。”她唤道。
一直默默守在不远处的苏瑾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沈如晦看着她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是为她挡下的一剑。她伸手,轻轻按住苏瑾未受伤的左肩:“今日,多谢。”
只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苏瑾眼眶骤然一热,咬牙忍住,只重重叩首:“末将职责所在!”
“从今日起,”沈如晦声音清冷,传遍祭坛,“苏瑾复任忠义军统领,兼领京畿防务总督,赐天子剑,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苏瑾声音微颤。
沈如晦扶起她,又看向坛下肃立的忠义军将士、影卫、暗卫,以及那些浑身浴血却眼神炙热的忠义乡勇。
“今日所有护驾有功者,皆重赏。战死者,三倍抚恤,立忠烈祠享祭。”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至于叛逆余党——给本宫彻查到底!凡参与谋逆者,无论宗室朝臣,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谨遵懿旨!”
山呼声震四野,惊起寒鸦一片。
沈如晦最后望向南方——那是澜州方向。萧珣,你究竟在这场棋局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暮色彻底吞没天地时,她牵着萧胤的手,一步步走下染血的祭坛。玄色纁裳在风中猎猎飞扬,背影挺直如孤松。
这一局,她赢了。
但下一局,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