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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猎场易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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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军的命令,如同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在汴梁大军中激起了剧烈而复杂的反应。尽管军法严酷,尽管朱温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威严与秩序,但那股从主帅到士卒心中弥漫的挫败、惶惑与归心似箭的躁动,却如同瘟疫般无法遏制。

营盘以一种刻意维持、却又难掩仓皇的节奏开始拆解。最先动起来的是庞大的辎重车队和随军民夫,他们在督战队的皮鞭与呵斥下,将尚未完全焚毁的粮草、剩余的攻城器械部件、以及劫掠来的物资装上大车。焚烧无法带走的营帐、损坏器械的浓烟,在洛阳东方的天空上画出道道扭曲的黑痕,像是这场失败征途的丑陋注脚。

庞师古的前锋军最先开拔。按照朱温的指令,他们没有直接向东撤退,而是大张旗鼓,多树旗帜,鼓噪而进,做出欲强渡洛水、攻打河阳或怀州的姿态。这是为了迷惑洛阳守军,掩护主力撤退的真实意图。然而,这支前锋军的士气早已跌入谷底,行动间少了往日攻城的悍勇,多了几分敷衍与拖沓。

中军各营依次拔寨。撤退序列经过精心安排,精锐的“厅子都”、“长剑军”等部被置于两翼和后卫,以防备可能的追袭。然而,再严密的安排也难掩弥漫全军的低迷。士卒们沉默地收拾行装,眼神躲闪,不愿多看那座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却依然屹立的洛阳城。伤兵营中痛苦的呻吟被竭力压低,却更添几分凄惶。军官们厉声喝骂,鞭打着行动迟缓的士卒,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颓丧,但收效甚微。

朱温本人最后离开中军大营。他骑在黑色的战马上,甲胄鲜明,双目阴沉地望着硝烟尚未散尽的洛阳城墙。晨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翻腾的不甘与怨毒。这一退,退掉的不仅是近十万大军的兵锋,更是他梁王朱温不可一世的威名,是他觊觎河洛、进而图谋天下的野心。李铁崖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头。

“李铁崖……且让你得意一时。” 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待某收拾了沙陀、淮南,必卷土重来。届时,洛阳城破之日,便是你全族覆灭之时!”

狠话在胸中翻滚,却无法驱散那股深重的挫败感。他不再回头,猛一夹马腹,在亲卫“厅子都”的簇拥下,汇入东去的大军洪流。旌旗依旧招展,但那股出师时的必胜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急于离开的沉闷。

洛阳城头,昭义军的哨探如同最敏锐的鹰隼,将汴梁军的一举一动,源源不断地报回。

“报——!敌军前锋庞师古部,约两万人,大张旗鼓,向怀州方向移动,似有渡河之意!”

“报——!敌军中军开始拔营,辎重先行,步卒次之,骑兵游弋两翼!”

“报——!敌后军约三万人,以‘长剑军’为主,由大将刘鄩统领,殿后戒备森严,距城约五里下寨,并未急于开拔!”

一条条情报在李铁崖面前汇总。他立于城楼,双目如电,扫视着城外缓缓“蠕动”的庞大敌军。王琨、李嗣肱、冯渊等人侍立两侧,人人眼中都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多日苦守,憋屈挨打,如今攻守易势,猎手与猎物的角色似乎正在调换。

“佯攻怀州,主力东归……刘鄩断后。” 李铁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刃般的锐利,“朱温倒是谨慎,留了只恶狗看门。刘鄩此人,用兵沉稳,善守能断,不易对付。”

“主公,管他刘鄩王鄩!末将愿为先锋,出城搦战,先斩了这看门狗!” 李嗣肱按捺不住,抱拳请战。

“嗣肱莫急。” 冯渊捻须道,“刘鄩断后,正是防备我军追击。其部乃汴梁精锐,阵型严整,士气虽挫,战力犹存。此时强攻,正中其下怀,恐伤亡不小。”

“冯先生所言甚是。” 王琨接口,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目光沉稳,“朱温急于退兵,心已不在此处。刘鄩再能守,也独木难支。我军当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待其主力去远,断后之军归心似箭,阵脚松动之际,再以精锐骑兵迅疾击之,可收奇效。”

李铁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东方蜿蜒的道路和远去的烟尘:“王琨,你伤重在身,留守洛阳,整饬城防,安抚军民,清点缴获,救治伤员。冯渊,城内肃奸、安民、筹粮诸事,由你统筹。”

“诺!” 王琨、冯渊领命。

“李嗣肱,” 李铁崖看向早已迫不及待的骁将,双目中寒光一闪,“着你精选两千轻骑,一人双马,多带弓弩箭矢,少带甲胄辎重。刘鄩不动,你亦不动。待其拔营启程,尾随其后,保持十里距离。不与其接战,专司袭扰。焚其零星辎重,射杀其落单士卒,惊扰其行军队伍。记住,你的任务是缠住他,拖慢他,疲敝他,让他不得安宁,如芒在背!若其返身来战,则即刻远遁,不可恋战。待其师老兵疲,我自率大军接应。”

“末将领命!” 李嗣肱兴奋异常,这种来去如风、专搞袭扰的活儿,正对他的胃口。

“李恬,” 李铁崖又看向水军统领,“你的船队,可出洛水,入大河(黄河),沿河巡弋。若遇汴梁军渡河队伍,或辎重船队,可伺机以炮石、火箭击之。不求全歼,但求扰乱,焚其船只粮草为上。”

“末将明白!”

“其余诸将,随某整顿步骑,待李嗣肱拖住刘鄩,其主力去远,便是我等出击之时!”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守城多日的昭义军,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缓缓亮出了獠牙。城头依旧戒备森严,但一股锐利的杀气,已然在军中弥漫开来。

刘鄩的心情,如同这初夏阴沉的天气,压抑而沉重。作为殿后主将,他深知责任重大。梁王将断后的重任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若能安然撤回,挡住昭义军的追袭,便是大功一件;若有个闪失,让追兵缠上主力,甚至导致溃败,那便是万死莫赎。

他站在营寨望楼上,眺望着洛阳城方向。城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人影绰绰,却并无出城追击的迹象。这让他心中稍安,却又隐隐不安。李铁崖用兵狡诈,绝不会坐视二十万大军安然离去。他在等什么?

很快,刘鄩就知道了答案。

当他的断后大军拔营启程,缓缓向东移动后不久,后军斥候便接连来报:

“报将军!后方十里出现昭义军游骑,约数百骑,一人双马,行动迅捷!”

“报!我军侧翼运粮车队遇袭,贼骑远遁,焚毁粮车五辆!”

“报!后队落单士卒十余人被射杀,贼骑已不见踪影!”

刘鄩眉头紧锁。来了,果然来了。不是大军压境的追击,而是如同附骨之疽的袭扰。李嗣肱,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昭义军中着名的骑将,剽悍狡诈。

“传令,后队加强戒备,弓弩手戒备,骑兵两翼游弋,遇敌即驱散,不得远离本阵追击!” 刘鄩沉声下令。他打定主意,稳守阵型,徐徐而退,不给李嗣肱可乘之机。

然而,李嗣肱的袭扰,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两千轻骑,被他分成数队,轮番出击。他们从不靠近汴梁军严整的大队,只是远远缀着,如同群狼环伺。一旦发现掉队的士卒、落单的车辆、或是阵型衔接的薄弱处,便如同闪电般扑上,放上一阵箭雨,投出几个火把,然后不等汴梁军大队反应过来,便唿哨着远遁,消失在丘陵、树林之后。

刘鄩派骑兵追击,往往追之不及,反而可能被引入预设的埋伏,折损人手。若是大军停下结阵防御,袭扰便暂时停止,可一旦启程,袭扰又至。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却又无法根除的骚扰,如同无数细小的蚊虫叮咬,虽不致命,却极大地迟滞了行军速度,更严重地打击着本就低落的士气。

士卒们提心吊胆,行军时不断回头张望,生怕不知从哪里飞来冷箭。军官们喝骂不断,却难以阻止队伍越来越拖沓、散漫。一天下来,行军不足三十里,却人人疲惫不堪,精神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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