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潞州血战(1/2)
中和十八年三月初九,潞州。
晨雾未散,这座雄踞于太行西麓的古城,已笼罩在一片肃杀与不安之中。自前日急报传来,言汴梁大将朱友恭率五千精兵自古道潜越,破涉县,直扑州城,潞州上下便进入紧急状态。城门昼闭,街道戒严,丁壮被征发上城协防,妇孺老弱躲入家中,往日还算繁华的街市,如今一片死寂,唯有巡城士卒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与城头偶尔响起的号角,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节度使府内,气氛更是凝重如铁。韩德让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腰杆笔挺,端坐于政事堂公案之后。案上堆积的不再是寻常政务文书,而是各门防务图、粮械清单、丁壮名册,以及刚刚送来的城外斥候急报。堂下,留守的几名文官、将领,皆神色紧张。
“韩老,四门防务已加强,滚木礌石、火油箭矢补充完毕。城中丁壮已征发八千,分派各门,由老卒带领协防。粮仓、武库、府库皆已加派重兵看守。”一名武将禀报。
“城中可有骚动?有无趁乱造谣、图谋不轨者?”韩德让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回韩老,已捕杀散播谣言、煽动恐慌者十七人,皆是地痞无赖,背后似无大股势力指使。城中大族富户,大多闭门不出,暂无异动。百姓虽惧,然因前番新政惠民,主公仁德,多数仍愿协力守城。”负责治安的文官答道。
“嗯。告诉百姓,主公大军不日即回,援军已在路上。潞州城高池深,粮械充足,只要上下齐心,必保无虞。凡有助守城、举报奸细、输送物资者,战后皆有重赏。凡有通敌、临阵脱逃、扰乱军心者,立斩不赦,家产充公!”韩德让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人,“此乃我昭义存亡之际,诸君与韩某,皆无退路。望同心戮力,共保根本!”
“愿与韩公共守潞州,誓死不退!”众人齐声应诺,士气稍振。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尘土、脸色苍白的斥候被亲兵引入,扑倒在地,嘶声道:“报——!韩老!朱友恭前锋已至城东三十里外黑虎岭!看其旗号兵力,确在五千以上,皆是轻甲快马,行动极速!其斥候已与我城外游骑接战!”
终于来了!堂中众人心头一紧。
“再探!严密监视其动向,尤其注意其是否分兵,或有无内应信号!”韩德让沉声下令,随即对众将道,“各归本阵,按预定方案守城!东门、北门乃其主攻方向,需加倍小心!记住,敌远来疲敝,利在速战。我军只需稳守挫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或援军抵达,便可破敌!”
“诺!”
巳时初(约上午九点),潞州城东、北两个方向,烟尘大起,如同两团移动的乌云,向着城池滚滚而来。朱友恭用兵,确有其父(朱温)之风,狠辣果决。他并未立即合围,而是将五千兵马分为两部,自率三千精锐,猛扑看似防御较弱的东门;另遣两千,由副将统领,迂回至北门,做出夹击之势。
汴梁军士卒,果然皆是百战精锐,虽经长途跋涉,翻山越岭,然阵型不乱,杀气凛然。他们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在弓箭射程外停下,迅速伐木立寨,布置拒马,并推出数十架随军携带的简易云梯、冲车,显然是有备而来。
朱友恭立马于东门外一箭之地,眺望着巍峨的潞州城墙。他年约三旬,面皮微黑,一部短髯,眼神锐利如鹰,身着黑色明光铠,外罩猩红披风,顾盼间自有剽悍之气。见城头守军严整,旌旗鲜明,并无慌乱之象,心中微凛。韩德让这老儿,倒有几分能耐。
“呔!城上守军听着!”朱友恭麾下一名嗓门洪亮的军校,策马出阵,扬声喝道,“我乃大梁天子驾前、义成军节度使、朱大将军麾下先锋!今奉天命,讨伐不臣李铁崖!尔等速速开城投降,献出韩德让老匹夫,可免一死!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只有森然的箭簇寒光,在垛口后闪烁。
朱友恭冷哼一声,知劝降无望,也不再费唇舌,马鞭一指:“炮车上前,弓弩掩护,攻城队准备!一个时辰内,某要站在潞州城头!”
“咚!咚!咚!” 汴梁军阵中,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十数架临时组装的轻型炮车被推上前,开始向城头抛射石弹。虽然石弹不大,但砸在城墙上,依然砖石飞溅,声势骇人。数千弓弩手在盾牌掩护下,向前逼近,仰天抛射,箭矢如飞蝗般遮蔽了天空。
“举盾!避石!” 城头守将厉声高呼。守军士卒纷纷蹲伏在垛口后,举起大盾。丁壮们有些慌乱,但在老卒呵斥下,也勉强稳住。不时有士卒被流矢射中,惨叫倒地,立刻被拖下救治。
“炮车,还击!弓弩手,放箭!” 韩德让亲临东门城楼,虽未着甲,然一身紫袍,屹立不退,亲自督战。潞州城头,亦有守城炮车(数量不多)开始还击,弓弩手们从垛口后探身,向着逼近的汴梁军倾泻箭雨。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汴梁军攻势如潮,炮石箭矢,倾泻如雨。守军依托坚城,拼死抵抗。双方士卒,不断在远程交锋中倒下。东门、北门外,尸体逐渐增多,鲜血染红了初春尚未完全返青的土地。
猛烈的远程压制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待守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箭矢炮石稍歇,朱友亲一声令下,真正的攻城开始了。
“攻城队,上!”
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敢死士,推着十余架裹着生牛皮的冲车,嘶吼着冲向城门!在他们身后,是数以千计的轻甲步卒,扛着云梯,如同蚁群般涌向城墙!更有一队身着黑衣、行动矫捷的“跳荡兵”,手持飞钩挠索,试图直接攀爬城墙。
“金汁!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城头守将双目赤红,嘶声力竭。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液,实为沸油、粪水混合物)从城头倾倒而下,浇在冲车和攀城士卒身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嚎震天。巨大的滚木礌石顺着云梯砸下,将连人带梯一并摧毁。箭矢更是如同瓢泼大雨,不断将冲锋的汴梁军钉死在城墙下。
然而,汴梁军着实悍勇。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向上冲。云梯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架上。冲车“轰”、“轰”地撞击着包铁皮的厚重城门,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更有那“跳荡兵”,竟真的凭借飞钩,在几处防守稍疏的城墙段攀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堵住缺口!把这些汴梁狗杀下去!” 守将亲自持刀,率亲兵扑向登城点。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寸城头的争夺,都伴随着数条生命的消逝。丁壮们起初恐惧,但在老卒带领下,也红了眼,举起粪叉、锄头,甚至砖石,与敌军搏命。
韩德让在城楼看得清楚,汴梁军攻势之猛,超出预料。守军虽然顽强,但丁壮死伤惨重,士气开始动摇。更麻烦的是,北门方向也传来告急,副将所率两千汴梁军攻势同样猛烈。
“韩老,东门第三、第五两处垛口被敌‘跳荡’突破,正在血战!北门请求增援滚木!” 传令兵满身是血,急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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