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滏口驰援(1/2)
中和十八年三月初七,夜。洛阳城北,邙山昭义大营,中军帐内。
火把将李铁崖双目的阴影投在舆图上,那两点幽深的光芒此刻正落在太行山蜿蜒的线条之间。案上两份急报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份来自潞州,言朱友恭五千奇兵自古道潜袭,已破涉县,直扑根本之地;另一份来自汴梁暗线,朱温尽起二十万大军,前锋已过荥阳。洛阳坚城未下,根基危殆,而敌人大军正滚滚而来。
帐中落针可闻,诸将屏息。王琨拳头捏得发白,李恬眉头深锁,李嗣肱嘴唇紧抿,冯渊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眼中急速盘算。无论回师、强攻还是分兵,似乎都是死局。
李铁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点——滏口陉东端。那里,是他亲手布下的一枚冷子,此刻,或将决定棋局生死。
“刘琨……”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手指重重按在那个代表关隘的标记上。
帐中众人精神一振。刘琨,其人沉稳果敢,尤擅依山险守御,更对太行地势了如指掌,被李铁崖破格提拔,独领一军,驻守滏口。滏口陉乃太行八陉之一,连通河北与上党,地势险要,自古为兵家必争。李铁崖令刘琨驻此,正是看中其能,一为防备沙陀李克用可能自井陉方向的威胁,二为监视魏博杨师厚,三则作为屏护潞州东南门户、策应磁州张敬的机动力量。刘琨所部三千,虽非牙兵主力,却是按照“山地劲旅”标准严格编练,擅崎岖作战,耐力过人,装备亦精。
“刘琨所部驻滏口,距潞州几何?”李铁崖问,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冷澈。
冯渊立刻答道:“滏口驻地位于潞州东南,直线距潞州城约一百三十里,有山道可通。若轻装疾行,一日夜可抵潞州近郊。朱友恭自古道潜行,涉县在潞州东北,其距潞州略远,且涉县至潞州山路更为险僻,其部虽骁捷,亦需时日。”
“刘琨三千,朱友恭五千,兵力悬殊。”李恬沉吟,“且朱友恭乃沙场宿将,所部皆精选悍卒,奇袭而来,锐气正盛。刘琨能挡否?”
“不必他挡。”李铁崖目光锐利如刀,“只需他赶到!朱友恭行险深入,所恃者无非我大军南征,潞州空虚,欲速战速决,或里应外合搅乱根本。刘琨部突然出现,便是告诉朱友恭,潞州并非无备!他这奇兵,便失了‘奇’字!刘琨无需与朱友恭决战,只需据险立寨,与潞州城互为犄角,保我粮道,安百姓之心,滞敌锋芒,为韩老争取整顿城防、调集周边团结兵的时间即可!待张敬自磁州出兵西进,威胁其侧后,朱友恭孤军悬于我腹地,进退失据,必不敢久留!”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豁然起身:“朱友恭敢行此险招,必是算定我滏口之兵为防沙陀、魏博,绝不敢轻动。他错了!沙陀周德威,此刻正与宣武等缠斗于成德故地,无力南顾,杨师厚,目光在邢、洺,在河阳,未得朱温严令,岂敢擅攻滏口天险?即便来攻,刘琨所部留守营寨,据险而守,足可拖延。此一时,潞州根本之重,远甚滏口可能之虚扰!调刘琨回援,正当其时!”
冯渊眼中闪过赞许,补充道:“主公英明。此乃‘围魏救赵’之逆向运用。朱友恭袭我根本,我便以根本之近卫击其要害。刘琨部一动,朱友恭必疑我有备,其军心必乱。更可令张敬在磁州大张旗鼓,做出东进搜剿、断其归路之态,再令符习在邢、洺佯动,牵制杨师厚。如此,朱友恭首尾难顾,潞州之危可解大半!”
“然,”王琨仍有顾虑,“刘将军回援,滏口空虚,若沙陀或宣武真趁机来犯……”
“顾不得了。”李铁崖断然道,“世间安有万全之策?用兵之道,不外乎权衡利弊,险中求胜。潞州若失,我军心必溃,洛阳城下这数万精锐,顿成孤魂野鬼,纵得洛阳亦无力守。保潞州,便是保此战根基,保我军退路!滏口险要,留五百兵,多设旌旗疑兵,虚张声势,或可暂瞒一时。待潞州稳住,刘琨可速返。即便真有失,滏口暂失,犹可复夺;潞州若失,万事皆休!”
他不再犹豫,厉声喝道:“取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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