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兵指河阳(2/2)
李铁崖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双目之中光芒急剧变幻,权衡着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最终,他缓缓起身,一股决绝的气势弥漫开来。
“方略可行,然需补阙。”他沉声道,“奇兵成功与否,系于李唐宾行猎规律是否准确,及其身边防卫虚实。察事房在河阳之内应,能否确保消息及时传递,乃至在城内制造混乱,接应奇兵?李嗣肱部孤军深入,如何保持联络?粮尽、伤患如何处置?此皆需万全预案。”
冯渊答道:“河阳内应,已策反守军一名低阶都头及数名城门吏,可传递消息,并在约定时间于北门制造小规模骚乱。然其力薄,难以接应大军入城。联络以信鸽为主,辅以精锐斥候穿梭。李嗣肱部携五日干粮,沿途可猎食补充,潜伏地亦有预设补给点。伤患……只得依托随军民医及山中隐秘营地,此确为险处。”
“可。”李铁崖点头,“告知李嗣肱,此行有进无退,有死无生!凡受伤难以行动者……可留于山中,给予足量钱财药物,生死由命。但我要他带出去多少人,至少要有七成给我活着搅动河阳风云!另外,可许其‘先登河阳者,赏千金,封侯’!士卒每人赐钱百贯,战殁者三倍抚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神色一凛。
“西路,李恬。”李铁崖看向他,“你部水军东进时机,至关重要。过早,恐惊动刘鄩,使其提前东援;过晚,则河阳奇兵孤掌难鸣。以何为号?”
李恬早有腹案:“以河阳城内火起为号!察事房内应会在李嗣肱将军动手时,于城中粮仓或武库纵火,火光烟雾,我于黄河舟中可见。同时,潜伏于河阳以西的斥候亦会以快船报信。见火起,或得确报,末将便即刻发兵东下!”
“可。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抢占渡口,隔绝水路,而非攻城。若刘鄩派兵来争,可倚仗渡口工事固守,待我大军。”李铁崖叮嘱,又看向王琨,“东线疑兵,贵在逼真而不浪战。要打得怀州守军心惊肉跳,却又摸不清你虚实。可多设旌旗,夜间多举火把,白日多扬尘土。与敌接触,以弓弩袭扰为主,伺机吞其小股,但绝不可被其缠住主力。若河阳得手,你部可转为真攻,具体时机,听我号令。”
“末将明白!”王琨瓮声应道。
“韩公。”李铁崖转向一直静听的韩德让。
“老臣在。”
“此番出兵,钱粮、军械、民夫调度,后勤保障,关乎全局。新制初行,此乃首次大考。政事堂需全力协同都督府,确保前线无虞。尤其滏口陉、黄河两处粮道,绝不能有失。各州官吏,需安抚地方,严防细作,弹压任何可能趁机作乱之豪强溃兵。”
“主公放心。”韩德让肃然,“老臣已与六曹议定方略,钱粮甲仗皆已就位,民夫征调亦有章程,断不使前线将士有缺饷少械之忧。境内防务,已令各州刺史、司马严加戒备。察院御史亦已分赴各地,监控吏治,以防不轨。”
“好!”李铁崖最后环视众人,独目之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与冰冷的决断,“河阳一役,乃我昭义新制初成后,首场大战!胜,则虎踞河洛,威震中原,朱温必为之胆寒,天下诸侯亦当侧目!败,则损兵折将,前功尽弃,新制恐遭质疑,内外危矣!然,大丈夫生于乱世,岂可偏安一隅,坐待强梁吞并?当此之时,唯有一搏!”
他提高声音,如金铁交鸣:“诸将听令!”
“末将在!”王琨、李恬轰然应诺。
“即日起,全盘方略,依计而行!各归本镇,秘密准备!正月二十之后,伺机而动!具体出兵日期,由冯公据天时、敌情最后裁定,报我允可。各部之间,联络信号、协同步骤,需反复确认,绝无错漏!”
“此战,许胜不许败!凡有畏敌不前、贻误军机、通敌卖阵者,斩立决,族诛!凡有奋勇争先、克敌制胜、建立殊勋者,裂土封侯,不在话下!”
“愿随主公,共取河阳,立不世之功!”王琨、李恬热血沸腾,抱拳低吼。
“韩公,冯公,后方与中枢,便托付二位了。”李铁崖对韩德让、冯渊郑重一礼。
“敢不竭尽驽钝!”二人肃然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