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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浊浪破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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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恍然,却又急切道:“可就此退去,岂不前功尽弃?张将军(张归厚)那边……”

“张归厚已尽了他的力。”葛从周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滏口那把火,已经烧得够旺了。我军今日强渡,本意亦非真的一战而定河北。目的已达。”

“目的?”

“试探昭义南线虚实,消耗其有生力量,尤其是赵横这支精锐。重创沙陀游骑,挫其骄气,乱其心神。更重要的是,”葛从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葛从周主力强渡滏水,昭义南线及及可危’这个事实,狠狠地砸在李铁崖和李存勖面前!逼他们在滏口与滏水之间,在彼此猜疑与共同危机之间,做出最痛苦、也最可能出错的抉择!”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岸那片修罗场,以及东北方向越来越近的昭义援军烟尘,决然转身:“传令,各渡口部队,依次掩护,撤回南岸。伤病员、战死者遗体,尽量带回。丢弃的重械,就地破坏。我军……退兵。”

撤退的号角声更加急促。北岸滩头的宣武军,虽有不甘,但军令如山,开始有组织地向河边船只撤退,与守军脱离接触。赵横所部早已是强弩之末,见敌退去,竟无力追击,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与低泣。

当那支自东北而来的昭义援军——约三千泽州镇兵,在守军望眼欲穿中赶到战场时,看到的只是满目疮痍的河滩、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正在徐徐退过中流、驶回南岸的宣武军最后一批船只。他们来得及时,却也来得“太晚”,未能参与决战,却成为了压退葛从周的最后那根稻草。

滏水之战,从战术上看,似乎以宣武军未能稳固占领北岸滩头、最终被迫撤退而告终。昭义军惨胜,守住了防线。沙陀军则吃了一记闷亏,折损数百精骑。

然而,当战报以最快速度分别送至磁州昭义大营、沙陀大营,乃至潞州、汴州时,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场战役真正的胜负,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磁州,昭义大营。

李铁崖接到了赵横血泪交织的战报,以及泽州援军赶到、葛从周已退的消息。他独坐帐中,久久不语。战报上每一个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南线最精锐的守军,经此一役,折损近半,主将赵横身负重伤。而葛从周的主力,虽退,却未遭重创,随时可以卷土重来。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沙陀骑兵的冒进中伏。这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些骑兵,更暴露了沙陀军内部的轻敌、骄横,以及与昭义军协同上的巨大裂痕。

“葛从周……好算计。” 李铁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中寒光闪烁,“以一场看似未竟全功的强渡,既重创我南线精锐,又敲打了沙陀,更将巨大的压力,彻底抛给了我。他这是逼我,要么继续从磁州、甚至从北线抽调兵力填补南线,要么……就向沙陀人做出更大让步,借其力共守。”

冯渊不在,王琨已北上。此刻帐中只有几名留守将领。人人面色沉重,知道局势已恶劣到了极点。

“报——!” 亲卫入帐,呈上一封密信,“潞州韩别驾急信!”

李铁崖展开一看,是韩德让的亲笔,详细禀报了自滏口烽火燃起后,潞州的应对,以及刚刚接到的、关于滏口之战的初步消息。信末,韩德让以沉重的笔触写道:“……滏口刘琨将军报,经血战,已击退攀崖偷袭之敌,阵斩敌将张归厚。然,关城损坏颇重,守军伤亡亦巨。更可虑者,审问俘虏得知,此番偷袭之敌,不过三千,乃轻装死士。其主将张归厚临死狂言,言其部不过饵兵,真正杀招在南线……主公,葛从周用兵,深谋远虑,南北呼应。今滏口虽暂安,然南线已残,沙陀离心。望主公慎之,重之,早做万全之备。老臣在潞,必竭尽枯朽,保根本无虞。”

“饵兵……真正杀招在南线……” 李铁崖低声重复,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果然如此。滏口是虚,南线是实。葛从周成功了。他用张归厚和三千死士的命,加上南线强渡的巨大伤亡,彻底扭转了战略态势。

“传令,” 李铁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厚恤南线阵亡将士,重赏守军有功之人。命泽州援军暂留滏水,协助赵横重整防务,深沟高垒,多设烽燧。再,以我的名义,急令王琨,抵达滏口后,除协助刘琨稳固关防,需分兵控制滏口以南、滏水以北之山道险隘,建立烽燧传讯,确保北线安全,并警惕河东异动。”

他顿了顿,看向沙陀大营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备马。本帅要亲赴沙陀大营,面见李存勖。”

沙陀大营。

李存勖的脸色,比秋日的寒霜还要冷上几分。乌孤损兵折将、狼狈逃回的消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更让他愤怒的是,葛从周显然算计好了沙陀骑兵的骄躁,设下如此毒计。而昭义军南线虽然惨胜,却也证明其并非不堪一击,葛从周的主力依然强大。

“废物!” 李存勖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笔墨纸砚洒了一地,“三千对两千伏兵,竟被打得如此狼狈!乌孤呢?让他滚进来!”

郭崇韬连忙劝道:“世子息怒。乌孤将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中了葛从周奸计。然此战亦暴露出,葛从周对我军动态,预判极准。其南线攻势虽退,然实力未损。眼下,昭义南线残破,李铁崖必来寻我商议。此乃危机,亦是机遇。”

“机遇?” 李存勖冷哼,“损兵折将,颜面扫地,何来机遇?”

“正因如此,方显我沙陀军之不可或缺。” 郭崇韬低声道,“李铁崖南线已无力独守,欲抗葛从周,必更倚重我军。世子可借此,重提滏水防务协同之议,此番条件,当可更进一步。甚至……可试探其对于邢州、乃至滏口以北某些要地之态度。毕竟,我沙陀儿郎的血,不能只为昭义而流。”

李存勖目光闪动,怒气稍平,正欲开口,亲卫来报:“世子,昭义李留后单骑至营外,求见。”

李存勖与郭崇韬对视一眼。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请。” 李存勖整理了一下衣甲,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沉稳中略带忧色的表情。

当李铁崖独自一人,未着甲胄,只着一袭深色常服,踏入沙陀大营中军帐时,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两位年轻的枭雄再次面对面,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案几,更是滏水畔未冷的鲜血、沙陀新败的耻辱,以及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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