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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决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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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十六年十月二十二日,未时三刻。磁州城外的沙陀大营,中军帐内,炭火无声燃烧,却驱不散那自李铁崖踏入帐中便弥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营中喧嚣,也仿佛将两位年轻统帅与谋士,隔绝在了一个只有冰冷算计与未卜未来的独立空间。

李铁崖独坐客位,深色常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孤峭,面色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经历滏水血战、滏口烽烟、以及此刻孤身入营的巨大压力淬炼出的、近乎凝固的沉稳。他没有看案上那杯未动的酪浆,目光落在对面李存勖的脸上,也落在其身后郭崇韬、周德威等人凝重而审视的面上。

李存勖端坐主位,银甲已卸,换了一身素色锦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凝重,先一步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李留后亲至,足见至诚。滏水一战,贵军将士浴血奋战,力挽狂澜,小王钦佩,亦感同身受。乌孤轻敌冒进,中敌奸计,折损儿郎,小王愧对留后,更愧对沙陀先祖。” 他起身,竟向着李铁崖微微躬身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承认己方过失,将一场可能导致联盟裂隙的败仗,先定性为“轻敌冒进、中敌奸计”,既撇清了沙陀军整体战力不济的嫌疑,又将矛头指向葛从周的狡诈,无形中缓和了气氛,也占据了对话的道德高地——看,我先认错了。

李铁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微微侧身不受全礼,沉声道:“世子言重。沙陀将士骁勇,天下皆知。葛从周老谋深算,设伏诱敌,非战之罪。倒是赵横所部,力战不退,伤亡惨重,方保滏水防线未失。然,经此一役,南线残破,葛从周主力虽暂退,元气未伤。你我联盟,直面之威胁,有增无减。” 他直接将话题引向最现实的困境——南线怎么办?

“留后所言,正是小王日夜忧心之事。” 李存勖重新落座,眉头紧锁,语气诚恳,“滏水防线,经此血战,亟需重整加固,补充兵员器械。赵横将军麾下精锐折损,非短期可复。而葛从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为今之计,你我两军,必须更进一步,精诚合作,融为一体,方可共御强敌。”

“融为一体?” 李铁崖重复这个词,双目之中光芒微闪,“世子之意是?”

郭崇韬适时接过话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李留后明鉴。以往所谓协同,各守其界,号令不一,讯息不畅,以致有今日乌孤将军中伏之憾。欲固防线,非行彻底联防不可。具体而言,小王与世子商议,以为当行三策。”

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统一号令。滏水南北百里防线,包括现有昭义军营地、哨卡、渡口,当设联军行营,由世子出任行营都统,李留后为副,总揽防务。两军将领,皆需听其号令。如此,方能如臂使指,应对葛从周神出鬼没之攻势。”

“其二,混编驻防。沙陀铁骑长于机动野战,昭义步卒善于守御攻坚。当打破现有壁垒,择沙陀精骑与昭义劲卒,混编成营,分守各处要隘。沙陀军官可习步阵,昭义将领亦需通骑战。粮秣器械,亦由行营统一调配,按需分配,以免厚此薄彼,滋生怨隙。”

“其三,互为依托。滏水防线,非孤立之线。其北,滏口、泽州、乃至潞州,其东,磁州、邯郸,皆为一体。联军行营之权,当不限于滏水一隅,而应延伸至这些相关要地之防务协调、兵力调动、情报互通。尤其是滏口,” 郭崇韬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向李铁崖,“此关连通河东,乃联军北翼屏障,其安危关乎全局。当由联军行营直辖,或至少,其驻军需接受行营统一号令,与滏水防线协同动作。”

三条建议,条理清晰,步步递进。从统一指挥到混编部队,再到将控制范围扩展到昭义腹地乃至滏口咽喉。每一句都冠以“共御强敌”、“融为一体”的冠冕堂皇之词,实则字字句句,皆在挖空昭义主权,将沙陀的触角,深深刺入昭义军事命脉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最后提及滏口,已近乎赤裸裸的索取。

帐内落针可闻。昭义方面,除李铁崖外,只有两名随行文吏,此刻早已面色苍白,汗透重衣。沙陀诸将,则目光灼灼,屏息等待。

李铁崖沉默了许久,久到炭火噼啪声都显得刺耳。他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酪浆,却未饮,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乳白的液体沿着杯壁旋转。

“世子,郭先生,”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三条之议,高屋建瓴,思虑周详。若真能如此,何愁葛从周不破?何虑朱温不平?”

李存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郭崇韬也捻须微笑,以为对方即将就范。

然而,李铁崖话锋陡然一转,如冰锥刺骨:“然,李某有一事不明,敢问世子。”

“留后请讲。”

“这联军行营都统,为何是世子,而非李某?” 李铁崖直视李存勖,毫无避让,“滏水防线,历来为我昭义疆土,守军皆我昭义儿郎,血洒河滩者,十之八九亦为我昭义子弟。纵有协同,客随主便,古之常理。世子率沙陀铁骑来援,李某感激,然以客凌主,以援夺防,此为何理?”

李存勖笑容一僵。郭崇韬忙道:“留后误会。世子年轻,然身份尊贵,更能协调两镇……”

“身份尊贵?” 李铁崖打断,语气转冷,“李克用大王自是英雄,然世子毕竟年幼,未经大战。滏水血战,是赵横在守,是数千昭义儿郎在死战!李某不才,亦曾与朱温、李克用大王周旋于疆场,大小数十战,身上创伤,皆为凭证!论资历,论对此地了解,论麾下将士用命,李某执掌此线,有何不可?还是说,在世子与郭先生眼中,我昭义将士,只配为沙陀铁骑之附庸,只堪守门挡箭,不配执掌自家门户之锁钥?!”

言辞如刀,锋芒毕露。李存勖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李留后,此言未免过激。小王绝无轻视昭义将士之意。然,军国大事,非匹夫之勇可决。沙陀铁骑之利,天下公认,于平原野战、机动破敌,确非昭义步卒所长。由小王统揽,正是为发挥各自所长,以抗强敌!”

“发挥所长?” 李铁崖冷笑,“那便是要我昭义步卒,皆为沙陀骑兵之盾,之墙,之肉糜?滏水血战,沙陀铁骑在何处‘所长’?若非赵横死战,此刻葛从周怕已饮马磁州城下!世子所谓的‘所长’,便是轻敌冒进,中伏损兵,坐视友军苦战,而后再来谈‘统揽’防务?”

“李铁崖!你!” 周德威勃然作色,按刀而起。帐中沙陀将领亦纷纷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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