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救援(2/2)
他转身,看向王琨:“王琨!”
“末将在!”王琨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为北援都督!精选‘虎贲’营锐卒两千,‘跳荡’营善走山地者一千,再配以所有可用战马,凑足骑兵一千,步卒两千,共计三千精锐!抛弃一切不必要辎重,只携三日干粮、必备箭矢兵刃、及部分火油金汁!给你半个时辰集结,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大军出营,奔赴滏口!沿途可凭我手令,于州县征调粮草补给,不得延误!”
“诺!末将必不负主公所托!不救滏口,不斩敌酋,誓不生还!”王琨单膝跪地,重重抱拳,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与决死之心。
三千精锐,而非全部主力。这个数字让李存勖心中稍定,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三千人,能解滏口之围吗?
“敢问留后,”郭崇韬忍不住开口,“滏口若遭葛从周精心策划之奇袭,其兵力恐非小数。王将军率三千精锐往援,若贼势浩大,恐……”
“郭先生过虑了。”李铁崖淡淡道,“太行天险,非大军用武之地。葛从周纵有奇谋,能翻越绝壁投入滏口战场的兵力,绝不会太多,至多数千。其意在乱,不在久踞。刘琨能点燃烽火而非陷落信号,说明关城核心未失,仍在激战。王琨率三千生力军猝然加入,内外夹击,足可破敌。即便一时不胜,凭借关险,固守待援亦无问题。”
他看向李存勖,语气加重:“真正决定胜负的,不在滏口一关之得失,而在南线,在你我能否齐心协力,将葛从周的主力,牢牢锁在滏水之南!唯有南线无虞,我北援之师方能心无旁骛,潞州根本方能安稳,你我联盟,方有未来可言!”
李存勖心中一凛。李铁崖这是将最大的压力和责任,明确地推到了他的面前。昭义只出三千精锐北援,主力仍留磁州,这意味着南线防御的重担,很大程度上要落到沙陀骑兵肩上。若沙陀军不能有效遏制或击退葛从周的渡河企图,导致南线崩溃,那么李铁崖完全可以归咎于沙陀作战不力,背弃盟约。
“世子,”李铁崖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托付,“王琨北去,磁州大营,尚有万余将士。李某便坐镇于此,与世子共御南线之敌!我昭义步卒,可结寨固守,世子铁骑,可游弋出击。滏水防线,乃你我共存之生命线。李某愿将南线安危,托付世子,望世子念在同盟之谊,天下瞩目,务必阻敌于河!待滏口捷报传来,你我合兵,进可南渡破贼,退可共享太平。届时,世子所欲商谈之滏水防务、两家通好诸事,李某必给世子一个满意答复!”
承诺与压力,机遇与风险,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李存勖面前。李铁崖将自身置于磁州前线,既是信任,也是监督。沙陀军若全力作战,则盟好可固,利益可期;若心怀异志,则首先便要面对李铁崖和万余昭义军的反噬,更将背负背信弃义的恶名。
李存勖年轻的面庞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肃然。他起身,郑重抱拳:“李留后信重,小王感佩!既为同盟,自当同心戮力!请留后放心,滏水之南,只要有一名沙陀儿郎在,绝不会让葛从周轻易得逞!我这就回营整军,前出滏水,巡弋击敌!愿与留后,共待滏口佳音,同破南线之敌!”
“好!”李铁崖重重颔首,“世子高义!事不宜迟,各自行事!”
李存勖不再多言,率众匆匆离去,他需要立刻调整部署,应对即将到来的硬仗。
沙陀人一走,李铁崖立刻对冯渊道:“先生,你随王琨同去。一为参赞,二则稳定沿途州县,三则……抵达滏口后,详查敌情,尤其是敌军规模、来源、战法,速报我知。我总觉得,此次袭击,未必仅止于滏口。”
“老朽明白!”冯渊肃然领命。
“其余诸将,”李铁崖环视帐内,“即刻起,磁州大营进入临战状态。多派斥候,监控沙陀军动向及滏水对岸敌军虚实。加固营垒,深挖壕沟,多设旌旗,广布疑兵。告诉将士们,主公我与他们同在!北线烽火已燃,南线大战在即,此诚我昭义生死存亡之秋!凡我将士,当戮力同心,有进无退!”
“诺!誓死追随主公!”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升腾。
王琨与冯渊出帐准备。李铁崖独坐案后,听着营外传来的急促集结号令与马蹄声,望向西北烽火渐熄的方向,又转向东南滏水,最后,仿佛穿透营帐,望向沙陀大营。
三千精锐北援,是他权衡再三后掷出的棋子。既要向刘琨和潞州表明绝不放弃的决心,稳住北线人心,又不能给南线和沙陀留下可乘之机。这三千人,是赌注,也是试探。赌刘琨能撑到援军抵达,赌滏口之敌并非无法撼动;试探葛从周南线的真实意图,更试探李存勖在重压之下的选择。
他将自己置于磁州这风暴眼,既是为监督沙陀,稳住南线军心,也是向所有人宣告——他李铁崖,尚未到需要仓皇逃回潞州的地步。胜负手,还在南线,还在他与李存勖,与葛从周的较量之中。
“传令潞州韩老,”他对书记官道,“告知他北援已发,令其加固城防,安抚民心,并自泽州、磁州北部,再抽调部分兵马,前出至滏口后方要地,以为第二道屏障及后援,但绝不可动摇潞州根本守备。再,以我的名义,告诫刘琨,援军即至,望其坚守待援,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一切以保住滏口、杀伤敌军有生力量为要!”
命令一道道发出。磁州昭义大营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李铁崖的操控下,开始应对南北两线的巨大压力。王琨的三千精锐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西北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