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救援(1/2)
中和十六年十月二十二日,黎明。当那三簇撕裂寒雾、直冲天际的滏口烽火,映入磁州城外对峙双方主帅眼帘时,时间仿佛并未骤然加速或放缓,却给每一个目睹者的心脏,压上了一块冰冷而沉重的巨石。那烽火本身传递的信息有限——最高警讯,关城及及可危,但非陷落。真正的风暴,潜藏在这信号之后尚未传来的具体战报,以及由此引发的、必须立刻做出的连锁抉择。
昭义军中军帐,气氛凝重如铁,却并非慌乱。李铁崖独臂按在巨大的舆图边缘,目光从代表滏口的标记移开,缓缓扫过帐中诸将——王琨、冯渊,以及留守的几位沉稳将领。他脸上没有惊怒,只有一种被寒冰淬炼过的沉静。
“三火连烽,”李铁崖的声音平稳地打破沉寂,“刘琨在求援,也在示警。敌能逼他点燃此烽,攻势必然猛烈,且必有非常之谋。然,烽火未熄,关墙犹在。刘琨,守得住一时。”
王琨虎目圆睁,急声道:“主公!末将愿即刻提兵回援!滏口不容有失!”
冯渊捻须,眉头紧锁:“王将军忠勇可嘉。然,我军若动,南线葛从周、东侧沙陀世子,会如何反应?此乃葛从周一石二鸟之计,攻我必救,乱我阵脚,迫我在南线露出破绽,或与沙陀生出嫌隙!”
李铁崖微微颔首,目光落回舆图,手指划过滏口与磁州之间的山川道路:“滏口遭袭,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葛从周用兵,善出奇正。其南线佯动吸引注意,遣精兵翻越天险袭我滏口,此乃‘攻其必救’。其目的,未必在即刻夺取滏口——那里山险关固,刘琨非庸才,急切难下。其真正意图,是迫我自磁州分兵回援。”
他顿了顿,目中寒光闪烁:“一旦我大军北顾,南线空虚,其佯动可瞬间化为真攻,渡河北上。届时,我首尾难顾。更棘手者,沙陀李存勖屯兵在侧,其是助我守南线,还是趁我兵力分散,有所他图?甚或,与葛从周有所默契?”
帐中诸将神色凛然。主公所言,直指要害。滏口是必救,但如何救,救多少,救了之后南线怎么办,沙陀人怎么办,才是生死攸关的难题。
“报——!”斥候飞奔入帐,“南线赵横将军急报!滏水对岸,狼跳峡、孟津渡等处,宣武军舟船调动频繁,鼓噪甚烈,有大规模渡河迹象!赵将军问,是否主动出击扰敌,或增兵固守?”
“报——!”又一斥候冲入,“沙陀世子李存勖已至营外,求见主公!”
压力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抵近咽喉。
李铁崖神色不变,对冯渊道:“先生,依你之见,李存勖此来,会说什么?”
冯渊沉吟道:“无非两端。或慷慨请缨,欲提兵‘助守’滏口,实则欲趁机将势力插入我北线根本;或陈说利害,劝我军固守南线,其愿‘分忧’,代我北上救援——无论哪种,皆欲乱我部署,攫取主动,甚或窥探我虚实决心。”
“不错。”李铁崖点头,“所以,不能让他掌握主动。请他进来。”
片刻,李存勖一身银甲,面带“忧色”,在郭崇韬等人陪同下步入大帐。他目光快速扫过帐内,见昭义诸将虽面色凝重,却无慌乱之色,李铁崖更是稳坐如山,心中不由微微一凛。
“李留后,”李存勖拱手,语气“恳切”,“滏口烽火,小王已见,心焦如焚。葛从周南线亦蠢蠢欲动,局势危殆。不知留后作何打算?可有需小王效力之处?”
李铁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李存勖就坐,双目直视对方,开门见山:“滏口遭袭,乃葛从周调虎离山、乱我阵脚之毒计。其真正目标,恐在南线,在我与世子联盟之间。”
李存勖眸光一闪:“留后明鉴。既然如此,滏口虽急,大局更重。不若由小王……”
“滏口要救。”李铁崖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关是我北门锁钥,连通河东之咽喉,更是我昭义将士用血肉守住的土地。见烽火而不救,军心必溃,民心必散。此非取舍,乃存亡之基。”
李存勖与郭崇韬对视一眼。李铁崖的态度,比他们预想的更坚决。
“然则,”李铁崖话锋一转,“如何救,救多少,救了之后南线如何,需有万全之策,不可堕入葛从周彀中,更不可……予人以可乘之机。” 他目光如电,扫过李存勖,“世子既为盟友,值此危难,当何以教我?”
皮球被踢了回来。李存勖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留后所言极是。为今之计,当速派精兵驰援滏口,然主力仍需坐镇磁州,威慑南线,稳固你我联盟。只是……派兵多少?由谁领军?若葛从周趁机渡河,又当如何?”
“世子所虑,正是李某所思。”李铁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滏口与磁州之间,“滏口路险,大军难行,且易中埋伏。救援贵在神速,贵在精锐。故,李某不派大军,只遣一支精锐骑步,轻装疾进,星夜兼程,直扑滏口!其任务有二:一,与刘琨里应外合,击溃或驱离袭关之敌;二,若关情危急,则助其稳固城防,以待后援。此军需剽悍敢战,将领需沉稳多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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