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天险浴血(1/2)
中和十六年十月二十二,寅时三刻。滏口,太行天险,在深秋的寒夜中沉默如亘古巨兽,唯有穿陉而过的北风,卷着零星的冻雨,在千仞峭壁与幽深陉道间呜咽咆哮。关墙之上,气死风灯在风中剧烈摇曳,将值守士卒们挺立如松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垛墙上。
守将刘琨,一身铁甲外罩挡风斗篷,按刀立在关楼最高处。他自奉命镇守这北线门户以来,便以近乎苛刻的标准整饬防务,锤炼士卒。前番大战的经历,让他深知此关之重,更知沙陀、宣武皆非善类,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即便主公大军东出,李存勖兵临磁州,他也从未放松对滏口本身的警惕。兵力虽不足,但被他运用到了极致——关墙守御、陉道巡逻、山崖警戒、后勤保障,皆有章法,甚至针对可能的奇袭,他还在关内关键位置预设了多处暗哨与应急方案。
“将军,已过四更,各处回报无异状。”副将哈着白气,上前禀报,“只是这鬼天气,雾越来越大,山崖上怕是结了暗冰,巡哨的弟兄们说有些地方脚滑得厉害。”
刘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浓雾笼罩的黑暗,那雾气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已浓得化不开,十步之外难辨人形。他心中那股自数日前接到潞州加急预警后便萦绕不去的警惕,此刻达到了顶峰。葛从周在南线佯动,主公大军与沙陀人对峙于磁州,这滏口看似安全,实则是整个昭义防线最敏感、也可能最脆弱的连接点。若有奇兵……
“传令,”刘琨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所有哨位,双岗。暗哨全部激活,尤其是东西两侧绝壁沿线,每隔三十息,必须以特定鸟鸣或石子敲击声互报平安,违者严惩!弓弩手上墙,箭矢提前备于垛口。滚木礌石检查一遍,火油金汁随时可加热。再派一队精锐,携带绳索、响箭,秘密出关,反向上山,潜伏于关墙外三里内几处可攀爬的险要崖壁上方。若见异常,不必请示,立即发响箭示警,并以滚石拒之!”
副将心头一凛,将军这是料定敌军可能攀崖偷袭,且做了反向布置!“末将遵命!”
命令迅速下达。看似平静的关城,瞬间绷紧了弦。守军无声地调动,弓弦被轻轻拉开,检查,又放松。火头军开始悄悄为几口大锅下的灶膛添加柴火。一队二十人的精悍士卒,在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带领下,携带装备,从一处隐蔽的排水洞悄无声息地潜出关外,没入浓雾与黑暗之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浓雾如浆。
突然!
“咻——啪!”
一支带着凄厉尖啸的响箭,猛地从关外东北侧一处悬崖方向升起,在浓雾中炸开一团微弱的火光!几乎是同时,那里传来了滚石隆隆落下、夹杂着隐约惨叫与怒骂的声音!
“东北崖!敌袭!” 关墙上警锣瞬间炸响!
刘琨眼中精光爆射,毫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来了”的冷静。他厉声喝道:“按甲预案!弓弩手,东北崖方向,覆盖抛射!擂石组,预备!其余方向,不得妄动,严防声东击西!”
“嗡——!” 关墙上弓弦震动,箭矢离弦,划破浓雾,落向响箭起处。虽然看不见具体目标,但覆盖性的射击足以干扰任何正在攀爬的敌军。
几乎在东北崖遇袭示警的同时,关墙内侧,靠近西侧山崖下的几处营房阴影中、水井旁、以及马厩料堆后,突然暴起数十条黑影!他们如同鬼魅,甫一现身,便扑向最近的哨兵、试图点燃营房、或直冲关门绞盘所在的小屋!显然,这是早已趁夜色或更早时候,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潜入关内的敌死士,与攀崖者里应外合!
然而,他们刚一动,黑暗中便响起了更密集的警哨和怒吼!刘琨预设的暗哨和应急小队,如同早已张网的蜘蛛,从各个隐蔽角落扑出,死死缠住了这些内应!战斗瞬间在关内多处爆发,短促、激烈、血腥!
“稳住!各队按预案,剿杀内应!关门守军,不许擅离!撞门声起,再应对!” 刘琨的声音穿透混乱,稳定着军心。他本人并未急于冲向某处,而是站在关楼,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局。内应的出现,证实了他的判断,也意味着敌军的主攻,很快就要到来!
果然,关外漆黑的陉道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映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震天的喊杀与战鼓轰鸣炸响,压过了风声!无数云梯、钩索被架起,潮水般的宣武军向着关墙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显然知道内应已动,时机稍纵即逝!
“来得好!”刘琨冷笑,猛地挥下手臂,“礌石滚木,放!金汁火油,泼!”
“轰隆隆——!”“滋啦——!”
早已准备就绪的守军,将复仇的火焰与死亡的风暴倾泻而下!沉重的滚木礌石顺着云梯和人群碾压,滚烫的金汁火油泼洒在攀爬者和关下敌群中,顿时惨叫连天,焦臭弥漫。关墙上箭如飞蝗,精准地射向敌军队列中的军官和弓手。
宣武军的攻势为之一挫,但随即更加疯狂。后续部队踏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伤亡,继续猛攻。关门外,巨大的撞木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开始重重撞击包铁大门,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整个关墙都似乎在颤抖。
关内的混战也在继续。潜入的宣武死士极为悍勇,给守军造成了不小伤亡,但刘琨的预案起了作用,守军依托熟悉的地形和配合,逐渐将这些内应分割、包围、歼灭。只是,关门处的压力越来越大。
刘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待命的亲卫队和最后的重甲预备队吼道:“随我来!目标——关门甬道!把撞木和外面的杂碎,给我顶回去!”
“杀——!” 刘琨身先士卒,率领最精锐的生力军,冲下关楼,直扑那扇在撞击中呻吟的厚重关门。他要用反冲锋,将突入的威胁扼杀在门口!
然而,就在他冲下关楼,即将踏入甬道的刹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关门内侧上方,那处控制千斤闸的绞盘阁楼窗口,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里应该有四名士卒守卫,但此刻毫无声息!
“不好!绞盘阁楼!” 刘琨心头巨震,若是千斤闸被破坏或提前放下,不仅会阻断自己反冲锋的路,更可能造成关门内外隔绝,关墙守军将被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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