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天险浴血(2/2)
他当机立断,对副将吼道:“你带人去堵门!亲卫队,随我上阁楼!”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向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几名亲卫紧随其后。
阁楼内,灯火昏暗。地上躺着两名昭义守军的尸体,喉管被割开。另外两名显然已被制住或杀死。三名黑衣敌人正在奋力砍砸绞盘的制动机关,另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手持双锤的虬髯大汉,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双眼凶光四射,正是张归厚!他竟亲自率领最精锐的死士,目标直指这控制关门生死的要害枢纽!
“拦住他们!” 张归厚对同伴嘶吼,自己则挥舞双锤,如同狂暴的巨熊,迎向冲上楼梯的刘琨!他要为同伴破坏绞盘争取最后的时间!
楼梯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张归厚的双锤舞开,几乎封死了所有空间,劲风扑面。刘琨知道不能退,更不能拖。他暴喝一声,不进反退,在锤风及体的瞬间,以一个极其惊险的侧身铁板桥,几乎是贴着地面从张归厚锤下滑过,同时手中横刀毒蛇般向上撩起,直削对方手腕!
张归厚没料到对方身手如此滑溜狠辣,急忙缩手,锤势稍缓。刘琨已趁势滚入阁楼内,起身瞬间,毫不停留,合身扑向那三名正在破坏绞盘的敌兵,刀光如雪,瞬间将一人劈倒。亲卫也趁机冲入,与另外两名敌兵厮杀在一起。
“找死!” 张归厚怒极,转身猛扑刘琨,双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下。刘琨刚砍倒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难以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刘琨猛地将手中横刀向张归厚面门掷去,同时脚下发力,向侧后方翻滚。张归厚下意识挥锤格挡飞刀,“铛”一声火星四溅。就这电光石火的耽搁,刘琨已滚到墙边,顺手抄起地上一杆阵亡守军的长枪,枪身一抖,毒龙般刺向张归厚肋下!
张归厚仓促间回锤不及,只得侧身闪避,枪尖擦着铁甲划过,带出一溜火花。刘琨得势不饶人,长枪如狂风暴雨,点点寒星笼罩张归厚周身要害。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
张归厚力大锤猛,但在这狭小空间,双锤有些施展不开,反被刘琨灵动的长枪逼得连连后退,怒吼连连。另一边,亲卫也已解决掉另外两名敌兵,但绞盘的制动机关已被砍坏大半,齿轮卡死,千斤闸虽未落下,却也暂时无法升降了。
“将军!门声和喊杀。
刘琨心一横,枪法骤变,全然不顾防守,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猛攻张归厚。张归厚被这般亡命打法逼得手忙脚乱,一个不慎,被枪杆扫中膝弯,身形一晃。刘琨抓住机会,弃枪,合身扑上,袖中滑出一把短刃,狠狠刺入张归厚铁甲缝隙!
“呃啊!” 张归厚痛吼,反手一锤砸在刘琨肩头,虽有甲胄,刘琨仍觉臂骨欲裂,口中一甜。但他死死抵住短刃,奋力一搅!张归厚独眼暴凸,口中血沫涌出,庞大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走!” 刘琨吐出口中淤血,看也不看张归厚尸体,捡起长枪,率亲卫冲下阁楼。
关门甬道内,已成血肉磨坊。副将率人死死顶住门后,但撞木的冲击一次猛过一次,门轴处木屑纷飞,裂缝蔓延。门外敌军疯狂的呐喊已清晰可闻。
“火油!浇下去!烧撞木!” 刘琨厉声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将最后几罐火油从门上方预留的孔洞泼下,随即扔下火把。轰的一声,烈焰顺着撞木和门缝蔓延开来,门外顿时响起一片凄厉惨叫,撞门之势为之一缓。
“弓弩手,上两侧甬道墙!射杀门外敌军!其余人,加固门栓,顶住!” 刘琨的声音因嘶吼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趁着敌军混乱,守军拼死加固。门外的火焰和箭雨暂时压制了攻势。
就在这时,关墙外东北崖方向,喊杀声再次大作,但这一次,其中夹杂着宣武军惊惶的呼喊和撤退的号角!是之前派出的那支反向潜伏小队,在扰乱攀崖敌军后,又配合关墙守军,对崖下的宣武军后队发起了袭扰!
几乎是同时,东方天际,露出了第一抹鱼肚白。浓雾在晨光中开始缓缓消散。
关外的宣武军,主将张归厚毙命阁楼,攀崖奇兵受挫,正面强攻被火油所阻,后队遭袭,天色将明……多重打击下,攻势终于显出了颓势。撤退的号角声,在黎明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凄惶。
“敌军退了!敌军退了!” 关墙上,伤痕累累的守军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脱力地瘫倒在地。
刘琨背靠着一根门柱,剧烈喘息,肩头剧痛,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望向门外渐熄的火光和远去的敌影,又抬头看向关楼——那里,代表最高警讯的三堆烽火,正在被守军迅速点燃,赤红的火焰撕裂晨雾,直冲天际。
他知道,战斗远未结束。这只是一支奇兵,葛从周的主力,沙陀人的态度,主公在磁州的压力……一切都还是未知。但至少,滏口,还在昭义手中,还在他刘琨手中。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修补工事,多派斥候追踪溃敌。” 刘琨缓缓站直身体,声音疲惫却坚定,“告诉将士们,我们守住了。但仗,还没打完。”
磁州方向,当那三堆刺破黎明的烽烟映入眼帘时,李铁崖、李存勖,以及双方所有将领谋士的心,都骤然揪紧。只是,他们此刻尚不知道,那烽火并非陷落的绝望,而是经历血战、巍然不倒的宣告,更是一个信号——太行天险,浴血犹存。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