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压力测试记(2/2)
周五早上,郑国涛突然召集开会。办公室里除了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还有老刘和几个我不认识的高管。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郑国涛开门见山。
我把精简后的PPT投屏,快速过了一遍。郑国涛边听边记,不时打断问问题。问到第三个问题时,我发现他问的角度和昨晚模拟演练时我问的很像——看来领导们想的都差不多。
讲完,郑国涛沉默了几秒。“整体还行,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咨询业务的收入规模太小,撑不起一个独立公司的故事。第二,产品还太早期,没有经过市场验证。”
我心里一沉。这两个问题确实是软肋。
“所以我们要调整汇报重点。”郑国涛接着说,“不要强调现在做了什么,要强调未来能做什么。咨询业务不是终点,是获客渠道和产品验证场景。产品虽然早期,但路线图清晰,迭代速度快。投资人投的是未来,不是现在。”
“明白了。”我快速记下。
“另外,投资人可能会问团队股权结构。”郑国涛看着我们,“如果分拆独立,你们愿不愿意跟过去?这个问题你们自己想清楚。”
会议结束,办公室里气氛微妙。周文小声问我:“陆经理,真要分拆的话,您会去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得看具体条件。但现阶段,先考虑怎么过投资机构这关。”
周末两天,团队基本都在公司度过。周六下午,产品团队终于解决了所有已知bug,演示流程丝滑流畅。周日上午,咨询团队拿到了第二个客户的意向书,虽然还没签合同,但至少多了个案例。周日下午,我们做了最后一次全流程演练,从进门寒暄到送客出门,每个环节都模拟了一遍。
我看着眼前这群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眼睛里都有血丝,但眼神都很亮。这种状态很好——疲惫但充满斗志。
“各位,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我最后说,“剩下的,就是临场发挥。记住三点:第一,真实,不夸大不掩饰;第二,自信,咱们做的是一件有价值的事;第三,灵活,根据投资人的反应调整讲述重点。”
周一点,投资机构来访前一天。郑国涛又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投资机构的详细背景,包括他们最近投的项目、关注的方向、合伙人的风格。你晚上看看。”
我接过文件,厚厚一沓,显然是花功夫整理的。“郑总,您对这个事……”
“很重视。”郑国涛直接说,“如果能拿到投资,不仅对这个项目是好事,对整个公司也是利好。所以,明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压力又加了一码。我深吸一口气:“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不是全力以赴,是必须成功。”郑国涛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从办公室出来,正好遇见老刘。他把我拉到楼梯间,递给我一支烟——我戒了很久,但这次接了过来。
“压力很大吧?”老刘自己点上烟。
“嗯。”我也点上,深吸一口,呛得咳嗽。
“郑总给了你很大压力,但这也是机会。”老刘吐了个烟圈,“公司里多少人想有这个机会都没有。成了,你在公司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要是败了呢?”
“败了……”老刘顿了顿,“败了你就得想好退路。不过现在别想这些,想赢。”
抽完烟回办公室,我把投资机构的背景材料发给团队核心成员:“今晚都看看,知己知彼。”
晚上到家已经十点,陈浩正在收拾行李。“明天出差,去杭州见个品牌方。”
“去几天?”
“两三天吧。”陈浩拉上行李箱拉链,“你呢?明天投资人要来,准备得怎么样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看天意。”
“别信天意,信自己。”陈浩拍拍我肩膀,“你重生回来的,这点场面还应付不了?”
我苦笑。重生又不是开挂,该踩的坑一个不会少,该受的罪一点不会轻。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穿了件新衬衫——浅蓝色,显得精神。到公司时才七点半,但团队的人都到了,个个正装。周文打了领带,孙磊穿了西装,连平时穿T恤的唐工都换了衬衫。林绍最夸张,全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我开玩笑,“放松点,自然点。”
“陆经理,您不也穿新衬衫了?”小张戳破。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九点,投资机构的人准时到了。三个人,和之前了解的一样:合伙人姓徐,四十多岁,笑容温和但眼睛很锐利;投资总监姓李,三十出头,干练精明;分析师是个女生,姓赵,拿着笔记本随时记录。
郑国涛亲自在楼下迎接,寒暄后带到会议室。落座,上茶,简单介绍后,进入正题。
我先做了整体介绍,讲了项目的缘起、现状和规划。徐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李总问题最多,每个数据都要追问来源。赵分析师埋头记录,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
轮到周文讲咨询业务,他发挥得比演练时还好。讲到客户案例时,他展示了陈总的推荐信和现场照片,还讲了个小故事:市场部王总监从一开始抵触到后来主动配合的转变过程。徐总听了微笑:“变革最难的就是改变人的习惯,你们做得不错。”
孙磊演示产品时,手有点抖,但流程跑得很顺。演示完,李总问:“你们和市面上其他工具的核心差异是什么?”
孙磊按准备好的回答:“我们更懂业务,不是纯工具思维……”答得流畅,但稍显刻板。
徐总突然插话:“我体验过很多协作工具,你们这个界面确实简洁。但我好奇,如果客户有特殊需求,比如要对接他们自己的ERP系统,你们能支持吗?”
问题很具体。孙磊看向唐工,唐工接话:“我们现在支持标准API接口,可以对接常见系统。如果客户有特殊需求,我们可以评估后定制开发,但需要额外时间和费用。”
“定制开发的话,怎么保证产品标准化?”李总追问。
“我们的策略是:百分之八十的需求用标准化功能满足,百分之二十的特殊需求通过配置或轻度定制解决。”我接过话,“这样既能保证产品主体统一,又能满足客户个性化需求。”
问答环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问题涉及技术、市场、团队、财务各个方面,有些我们准备过,有些没准备过。但好在团队配合默契,谁擅长谁回答,没出现冷场。
最后,徐总说:“我们想单独跟团队成员聊聊,可以吗?”
来了。我点头:“当然可以,我们从谁开始?”
先聊周文,聊了二十分钟。出来时周文表情轻松,看来聊得不错。接着是孙磊,进去的时间长一些,出来时额头有汗,但眼神坚定。唐工、林绍、小张、小王……每个人都进去聊了。
最后是我。走进小会议室时,徐总正在看笔记,李总和赵分析师分坐两边。
“陆经理,坐。”徐总放下笔,“你们团队不错,有激情,有想法。”
“谢谢徐总认可。”
“但我有几个问题,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徐总身体前倾,“第一,如果投资到位,你计划怎么花这笔钱?第二,如果郑总调走,这个项目还能不能继续?第三,你做这个事,最终想达到什么目标?”
三个问题,个个直指核心。我喝了口水,整理思路。
“第一,钱主要花在三块:产品研发、市场推广、团队建设。比例大概是五比三比二。第二,项目能继续,因为它不是靠某个人推动,是靠一套方法论和团队支撑。当然,郑总的支持很重要,但底层逻辑是成立的。第三,我最终想做的,是真正解决中小企业协作难的问题。不一定非要做成多大公司,但一定要做出价值。”
徐总听完,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你们的数据,我们会回去仔细看。”徐总终于开口,“一周内给答复。不过无论投不投,你们做的这个事,方向是对的。”
送走投资人,团队聚在会议室里,既兴奋又忐忑。郑国涛走进来,脸上有笑容:“表现不错,投资人反馈挺好。”
大家松了口气。
“但别高兴太早。”郑国涛话锋一转,“投资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如果拿到投资,你们要独立运营,自负盈亏,压力会比现在大十倍。”
“明白。”我代表团队回答。
“行,今天早点下班,休息一下。”郑国涛转身要走,又停住,“陆沉,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跟过去。郑国涛关上门,示意我坐。
“投资人私下跟我说,他们对你评价不错。”郑国涛看着我,“如果投资到位,你愿不愿意全职负责这个新公司?”
问题来得突然。我愣了几秒:“郑总,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这是多好的机会。”
“机会是好,但我得想想适不适合。”我实话实说,“我做内部管理还行,做创业公司CEO,没经验。”
“谁天生有经验?”郑国涛摆摆手,“都是边做边学。这样,你好好考虑,投资结果出来后给我答复。”
离开公司时天还亮着。我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重生后我想当咸鱼,结果被推到项目负责人位置;想安稳做项目,结果可能要去做创业公司。一步赶一步,离最初的设想越来越远。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抗拒。那种带领团队做出东西的感觉,那种解决真实问题的成就感,那种被认可的价值感……好像比当咸鱼更吸引我。
也许重生给我的最大改变,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心态变了——不再害怕挑战,不再回避责任。
回到家,陈浩发来消息:“怎么样?”
我回:“还行,等结果。”
“等你消息。”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傍晚的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红色,很美。我想起重生前那个疲惫的中年人,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对未来没有期待。现在的我,虽然更累,但眼里有光。
职场这条路,既然选了,就走下去吧。咸鱼翻身,翻过来是海阔天空,还是惊涛骇浪,都得自己闯。
深吸一口气,回屋做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