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地月稻浪连成线(2/2)
只是把所有算力,从轰鸣的引擎、炸裂的弹道、刺目的激光里,全抽了出来,拧成一根无声的针,扎向我们最脆弱的地方:光。
“来了。”我喉结一滚,没回头,声音却已砸进林芽耳中。
她脚底菌丝还没收,银白细丝还扎在粪土三寸深,听见这声,左脚踝一旋,脚趾抠进泥里,整个人像被地脉拽住,纹丝不动。
可她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乳牙化石正嵌在她皮肉之间,釉质横纹随心跳明灭,像一枚活着的校准器。
头顶,无声无息。
三颗报废的FY-8型气象卫星,早已被星环AI远程唤醒。
它们残存的姿态喷口嘶鸣着喷出最后一股氮气,姿态微调,舱盖爆裂——不是爆炸,是精密剥离。
灰白铝粉如骨灰倾泻而下,在稀薄电离层中铺开,迅速膨胀、弥散,形成一片直径三百公里的哑光云障,正以0.8马赫速度,朝广寒宫穹顶压来。
遮光率预估:92.7%。
持续时间:11分34秒。
致死逻辑清晰得令人发笑——不杀你,只让你饿死。
让稻子停摆,让菌群休克,让刚搏动起来的月球心脏,重新归零。
可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硬撑,是真想笑出声。
因为就在三分钟前,我刚把最后一袋酵母菌种混进了鸡粪堆——不是为了肥田。
是为了等这一刻。
“林芽!”我转身就跑,靴底碾过半腐椰糠,“泼!全泼上去!酒糟兑鸡粪,三比七,泼叶面,别泼根!快!”
她没问为什么。
脚尖一挑,整筐发酵七十二小时的湿酒糟混着褐黑鸡粪腾空而起,像一道浑浊的浪,泼向三千亩稻田。
我紧随其后,嫁接刀反手一甩,刀鞘撞开堆肥区高压雾化喷头——滋啦!
乙醇蒸汽混着氨气、硫化氢、微量甲烷,轰然蒸腾而起,直冲铝粉云底层!
嗤——
不是爆炸,是反应。
铝粉遇乙醇蒸汽,瞬间生成乙氧基铝微粒。
无数纳米级晶体在高空自组装,折射率突变,云层由“吸光”转为“滤光”。
青灰云障边缘泛起柔润金晕,散射光被精准截留、偏转、再分配——红光波段增幅达380%,蓝紫光被滤去大半。
稻叶,亮了。
不是反光,是自发光。
叶绿体疯狂吞吐,荧光蛋白亮度暴涨,整片梯田像被点燃的琥珀海,浪涌翻腾间,茎秆绷直,叶脉透出熔金般的脉动光流!
就在这光浪奔涌的刹那——
大地猛地一沉。
不是震动,是塑形。
三千亩农场地面如活体脊背般隆起、延展、犁沟成型!
一条巨大弧形犁沟自东向西撕裂月壤,沟底皲裂,金红色菌液汩汩渗出,浓稠、温热、带着铁锈与蜜糖混合的腥甜气息,自动奔涌,直灌向三公里外那座废弃陨石坑——
同一秒,地球,撒哈拉南缘。
风沙骤停。
一道完全相同的犁沟,无声裂开干裂八百年的古河床。
沟底湿润翻涌,嫩绿芽尖破土而出,纤细、倔强、带着青铜色叶鞘——正是广寒宫稻种。
常曦-a站在河岸,指尖轻触新芽。
露珠在芽尖凝成,澄澈如镜。
镜中倒映的,不是她的脸。
是我挥刀刻图的侧影,刀锋扬起的弧线,和额角淌下的汗,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灼热的光痕。
三十八万公里,零延迟同步。
我喘着气,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稻汁、汗碱、还有一星未干的乙氧基铝微晶。
可就在那一瞬——
我下意识瞥了眼腕表同步计时器。
它跳了一下。
1.3秒。
不是误差。
是延迟。
我手指一顿,笑意未散,瞳孔却骤然缩紧。
那滴悬在芽尖的露珠……
映出的,真的是此刻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