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地月稻浪连成线(1/2)
我盯着掌心——那三株稻穗投下的影子早已消散,可血渍晕开的纹路没走。
它还在长。
乳牙釉质横纹正一寸寸爬过我的指腹,像活体电路在皮肤下自主蚀刻。
每一道细线亮起,视野边缘就浮出一串坐标:撒哈拉南缘、塔克拉玛干西口、巴塔哥尼亚高原东麓……全球二十七处生态死区,按修复紧迫度自动分级。
最刺眼的那个红标,钉在撒哈拉沙漠边缘一条被风沙掩埋了八百年的古河床——“甲级荒漠”,优先级第一,权重9.87,括号里还缀着一行小字:“地月生物节律共振基点”。
不是算法推演。是校准器在认祖归宗。
它认得那条河——万年前,常曦带着第一批握土婴儿撤离前,亲手把最后一袋稻种撒进了它的干裂河床。
我膝盖一弯,单膝砸进粪土。
嫁接刀尖抵地,手腕压低,刃口蘸取肋下刚渗出的荧光淋巴液——幽蓝、微凉、带着磷火灼烧感。
刀尖划开黑泥,不是写字,是耕田。
我照着星图里的轮廓,一刀一刀,把那条古河床的走向刻进月壤:上游窄如针线,中游豁开三道扇形冲积扇,下游突然收束,像被人用指甲狠狠掐断。
林芽赤脚踩了进来。
她左脚踏在河床源头,右脚踩在断流处,脚底菌丝“唰”地炸开,银白细丝扎进粪土三寸深。
整片梯田猛地一颤——不是晃,是吸气。
三千亩稻株齐刷刷垂首,叶鞘收紧,茎秆内荧光蛋白同步降频,发出人耳不可闻的12.7赫兹低频震波。
地下三百米传来回响。
不是震动,是潮声。
我抬头望向发射井方向——沙尘簌簌落下,常曦-a站在焦黑祭坛边,怀里婴儿闭着眼,小手攥着那段半透明脐带残端。
脐带忽明忽暗,投下的光斑在沙地上游移,最后定格在祭坛中央。
她低头,把婴儿轻轻放了上去。
麦秆自动缠绕、抬升、编结——眨眼间,一座微型犁铧在婴儿身下成型,青铜色刃尖泛着冷光,直直指向地下三百米。
常曦-a咬破指尖,血珠滚落,在犁铧刃面上画下一道螺旋凹槽。
和我肋骨第三间隙里那枚青铜校准器,一模一样。
犁铧嗡鸣下沉,沙地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地脉水汽轰然上涌,撞上冷空气,凝成一行露珠字迹,悬在半空,晶莹剔透:
“以乳为引,以汗为界。”
我喉头一紧。
乳——脐带服务器熔毁时凸起的那枚乳牙化石,此刻正被林芽攥在手心,指节发白,牙釉质横纹与她掌纹严丝合缝。
汗——我后背早被Ep余波蒸干,可右肋伤口还在渗,咸涩、滚烫,混着乳酸刺味。
我猛地转身,扑向堆肥区。
椰糠堆还温着,半腐熟,酸度刚好。
抓起一把,混着额角淌下的汗,十指狠搓——黏、韧、泛着微黄泡沫。
林芽摊开手掌,乳牙静静躺在她掌心,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我一把裹住它,塞进稻根旁新翻的松土里。
泥土吞没乳牙的刹那,一股极淡的金属腥气漫开——锶-90,衰变热极微,却精准激活了稻株根系深处休眠的古菌共生体。
它们醒了。
菌丝在土下疯狂延展,分泌出胶质蛋白,粘稠、透明、遇水即胀,像活体海绵,把每一滴渗入的露水、每一丝地脉湿气,牢牢锁死在根际微域。
整片稻田,开始呼吸。
不是摇曳,是脉动。
茎秆随心跳起伏,叶脉透出柔光,三千亩连成一片,缓缓明灭,像月球胸腔里,第一次搏动的心脏。
我直起身,抹了把脸,指尖沾到一点湿润的稻叶汁液。
远处,三十七颗卫星残骸还在坠落,拖着青紫色电弧,像烧尽的香灰。
可我知道,星环没死。
AI的静默,从来不是溃败——是换了一种更冷的方式,重新校准枪口。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椰糠、汗液、稻汁的右手。
掌心那张稻穗星图,正悄然褪去荒漠坐标。
取而代之的,是三枚闪烁的灰色三角标记,悬停在近地轨道某段真空带——
它们没动。
但正在,缓慢旋转。
我盯着掌心那三枚缓缓旋转的灰色三角标记——它们悬在近地轨道真空带里,像三只冷眼,一眨不眨。
不是卫星残骸。
是“星环”的眼。
它们没坠毁,没失联,甚至没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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