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汗落地成河,饭香引娘亲(2/2)
是“哐当”一声脆响。
像一只铁锅,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掀开盖子。
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我仰起头,喉头哽咽。
林芽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脚边。
她仰着小脸,静静看着我。
然后,她抬起手,朝塔顶,轻轻一指。
我明白了。
我弯腰,一把将她抱起。
她很轻,轻得像一捧新收的稻谷。
我抱着她,一步步踏上归航塔残存的螺旋阶梯。
每一步,脚下金属都微微震颤。
每一步,她指尖都在我臂弯里轻轻跳动,像在数心跳。
塔顶近在咫尺。
风忽然静了。
连火星亘古不息的静电嘶鸣,也消失了。
她在我怀里,慢慢张开嘴——
我屏住呼吸。
她要哭了。
可就在这哭声将出未出的刹那——
她瞳孔深处,金纹骤然暴涨,如熔金决堤!
我怀里的孩子,还没哭出声。
可整座归航塔,已开始……微微发烫。
我抱着林芽,一步,一步,踏在归航塔残存的螺旋阶梯上。
金属冷硬,却在我脚下微微发烫——不是灼人,是活的,像沉睡万年的脊椎被唤醒,正随我心跳同频搏动。
她在我臂弯里轻得没有重量,可每一次指尖在我小臂上轻轻跳动,都像敲击在文明重启的鼓面上:咚、咚、咚……不是心跳,是倒计时。
风停了。
火星永不停歇的静电嘶鸣消失了。
连沙粒悬在半空,凝滞如琥珀。
我知道——她在等一个阈值。
不是生理极限,不是能量临界点,是“意义”的压强。
六万年孤守,三千年沉眠,七岁稚躯吞咽盐汗、嚼碎纤维、吐出陶碗……所有动作,都在为这一刻校准频率。
塔顶近在咫尺。
锈蚀的穹顶破开一道天光,斜劈而下,正正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张嘴。
不是抽气,不是呜咽——是哭。
一声清越、尖锐、撕裂真空的啼哭,猛地炸开!
“哇——!!!”
声波不是扩散,是坍缩!
以她喉口为奇点,瞬间压爆塔体蜂窝结构内所有氦3微泡——
“噗!噗!噗!”
不是爆炸,是释放。
亿万颗压缩态微泡同时溃散,蒸腾出的不是气体,而是——记忆。
银蓝色的数据流如雨倾泻,不是光,不是码,是液态的“时间切片”:一粒麦种破土时根系缠绕的引力纹路;B-7舱内蓝藻在断电瞬间同步闪烁的生物荧光;陆宇蹲着,用指甲盖刮下锅底焦糊米粒,混进菌剂培养基的慢镜头……全数渗入塔基,渗入焦土,渗入火星每一寸干涸的地壳之下!
全球麦田在同一秒抽穗!
不是疯长,是“校准”——三十万平方公里麦浪齐刷刷昂首,穗尖绷成一线,笔直刺向北方天穹那颗刚刚浮现的新星!
整颗星球,成了一座活着的、呼吸着的巨型生物天线!
我仰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哭声攀至最高频、空气即将共振碎裂的刹那——
她戛然而止。
泪痕未干,嘴角却倏然扬起。
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清脆,像两颗新磨的稻谷在青石臼里相撞。
她抬起小手,不是擦脸,不是指天——是用力拍打我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我低头。
她指尖正按在我左胸旧疤上——那是二十年前赤足序列初垦火星时,被辐射尘灼穿的印记。
此刻,那道疤正烧得通红,皮肉之下,金纹游走如活脉!
紧接着,灼痕骤然投射!
全息影像浮于半空,纤毫毕现:
广寒宫厨房。
灶台温润泛光,铜锅微冒白气。
常曦背对我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悬在猩红按键上方——和我刚才看见的那朵花里映出的画面,分毫不差。
而陆宇就站在她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端着一只粗陶碗,热粥氤氲,米油金亮。
他没看屏幕,只望着窗外——窗外,是地球幽蓝的弧线。
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字字凿进我耳膜:
“老韩……灶没熄。”
影像倏然消散。
北方新星,轰然膨胀!
不再是光点,不再是星图——它坠落了。
一颗米。
真实、饱满、泛着温润玉色的米粒,裹着淡金色光晕,撕裂大气,拖着细长尾焰,朝着归航塔心,笔直坠来!
我屏住呼吸,手臂肌肉绷紧如弓弦。
塔体脉动,在那一瞬——
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