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薪火相传（2/2）

“爹！爹！你醒了！你真的醒了！！”石昊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绝境中不曾落泪、在血战中不曾退缩的汉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扑在父亲身上，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仇恨、思念，都宣泄出来。

战神谷主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一旁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欣慰，又看向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正在调息的凌云、叶清雪等人，最后，目光定格在凌云身上。

“是……你……救了……我们……”他断断续续地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沌……的气息……你……是云妹的……孩子？”

云妹？母亲云瑶光？

凌云心中一震，快步走到战神谷主身边，沉声道：“晚辈凌云，家母正是云瑶光。前辈认识家母？”

战神谷主闻言，眼中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彩，他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黑色杂质的淤血。石昊连忙扶住他。

“果然……是你……怪不得……混沌戒……在你手上……”战神谷主喘息着，目光落在凌云手指上那枚古朴的混沌戒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我……战神谷当代谷主，战无极。你母亲……是我与你父亲……当年在混沌道院的……至交好友，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语出惊人，揭开了凌云身世又一层迷雾！父母与战神谷主竟是至交好友，同在混沌道院？那父亲……

“我父亲……是谁？他现在何处？”凌云急声问道，这是他心中最大的谜团之一。

战无极眼中痛色更浓，他闭上眼，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悲伤，良久，才缓缓睁开，声音更加嘶哑低沉：“你父亲……凌云霄。他……是混沌道院，不，是整个灵界人族，不世出的天骄。战神血脉与混沌道体结合的奇迹……也是，‘他们’眼中，最危险的‘混沌种子’之一……”

凌云霄！父亲的名字！混沌道体与战神血脉结合？难怪自己身具混沌，又有如此强横的肉身基础！原来，血脉竟有如此来历！

“‘他们’……是暗影盟？”凌云追问。

“暗影盟……只是爪牙。真正的黑手……是‘鸿蒙议会’。”战无极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名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丝……深深的无力。“他们……不允许超出掌控的‘变数’出现。任何可能突破鸿蒙境、威胁到他们所谓‘纪元稳定’的存在，都会被清除。你父亲……便是其中之一。道院覆灭之战……他为了掩护你母亲与你……还有道院最后的火种……独自断后，血战到底……最终……生死不明，但魂灯……已灭……”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父亲战死、魂灯已灭的消息，凌云依旧感到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才勉强没有失态。母亲被囚，父亲战死，宗门覆灭，至交惨遭屠戮……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鸿蒙议会”！

“你母亲……在最后时刻，以自身混沌本源与道院遗宝，结合建木之心碎片，炼制了那枚‘混沌戒’与其中的‘护道之灵’，将你送往下界，隐藏了你的血脉与气息……她则被‘他们’擒住，囚禁于仙界‘九幽镇魂渊’，一方面是为了逼问混沌道院可能遗留的传承与秘密，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以她为饵，引出可能存在的后手，或者……你。”

战无极的述说，终于将凌云大部分的身世谜团串联起来。混沌道院覆灭真相，父母身份与遭遇，系统来源，母亲囚禁地，幕后黑手……所有伏笔，在此刻交汇，真相大白！

“鸿蒙议会……暗影盟……蚀灵族不过是他们手中一把沾血的刀。”凌云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眼中却燃烧着焚尽九天的怒火，“此仇，不共戴天！”

“不错……此仇，必报！”战无极眼中也燃起熊熊战火，但他随即黯淡下去，剧烈咳嗽起来，“可惜……我战神谷已灭，我亦废人一个，恐怕……帮不上你什么了。这处战神小世界碎片，是我战神谷最后的底蕴。此地残留的战神意志与精纯战气，可助昊儿彻底觉醒血脉，稳固修为，或许……也能对你淬炼肉身、巩固修为有所裨益。那枚令牌，不仅是钥匙，也承载了我战神谷核心的《战神图录》传承，我会将其完全开启，传于昊儿。希望……你们能携手，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掀翻那该死的‘议会’，救出云妹，告慰霄弟与无数先烈之灵！”

他看向凌云的目光，充满了托付与期望。

凌云重重点头，没有任何豪言壮语，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便在这战神小世界碎片中，开始了漫长的疗伤与修炼。

凌云借助此地精纯的战气与混沌之力的包容性，不断巩固炼虚初期的修为，深化对水、火、木三种道种本源的感悟与融合，尝试在混沌元婴的“内景”中，构建更加稳定的五行循环雏形。胸口那点火道种本源，与混沌元婴、水道种、乙木幼苗的联系越发紧密，让他对火焰的掌控达到了全新的境界。他的肉身，也在战气的冲刷与混沌真火的淬炼下，朝着“混沌道体”的方向稳步迈进。

石昊在父亲战无极的亲自指导下，开始接受完整的《战神图录》传承，配合此地的战神意志与战气，其苏醒的战神血脉被彻底激发、巩固，修为一日千里，迅速突破到化神中期，并且还在稳步提升。他心中的仇恨并未消失，却化作了更加冰冷、更加专注的修炼动力。

叶清雪在调养伤势的同时，也在感悟此地那肃杀、纯粹的“战”之剑意，与自身的星辰剑道互相印证，剑心越发通明，对那丝焚灭火意的融合也更为得心应手，修为朝着化神后期稳步迈进。

苏小蛮的状态最是奇特。经历焚天火域与黑炎窟的极致混乱能量冲击，又目睹了诸多阵法的崩坏与运行，她的先天阵灵之体似乎被强行“拓宽”了“带宽”，虽然依旧沉默寡言，时常对着那些彻底失去灵性的罗盘碎片发呆，但偶尔无意识划动的手指，会在空中留下极其短暂、却蕴含着某种玄奥轨迹的、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她似乎……在以一种懵懂的方式，消化、重构着那些庞大而混乱的阵法信息。

影七的阴影本源在幽泉长老的“暗影源力”和凌云混沌之气的双重滋养下，恢复了许多，阴影之体更加凝实，甚至隐约能看出其原本清秀的暗影精灵面容。他对阴影之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妙，成为队伍中最可靠的“眼睛”与“暗手”。

战无极夫妇在凌云和叶清雪的持续治疗下，伤势也逐步稳定，虽然修为大损，根基受损，难以恢复巅峰，但性命已然无忧。战夫人也在数日后苏醒，与儿子重逢，自是悲喜交加。

时光荏苒，在这片被遗忘的战神小世界碎片中，半年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日，凌云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双眸开阖间，混沌之色流转，瞳孔深处金红火焰隐现，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炼虚初期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甚至逼近了初期巅峰。对水火木三道的领悟更加深刻，混沌元婴内的“内景”也初步稳定，一个微型的、以混沌为基、水火星辉点缀、乙木扎根的“小天地”框架已然成型。

他抬眼望去，石昊正在不远处的一座残破祭坛上练拳，拳风呼啸，暗金色的气血冲天，隐隐在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的、顶天立地的战神虚影，修为赫然已达化神后期！进步神速！叶清雪在一处僻静角落练剑，剑光如星河垂落，清冷中带着焚灭之意，修为也达到了化神中期巅峰。苏小蛮抱膝坐在一块巨石上，望着暗红色的天空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划动。影七则完全融入阴影，不见踪影，但凌云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警戒。

战无极夫妇相互搀扶着，在不远处缓缓走动，活动筋骨，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的沧桑与悲恸，难以抹去。

看到众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伤势也基本痊愈，凌云心中一定。是时候了。

他起身，走到战无极夫妇面前，郑重一礼：“战前辈，伯母。晚辈伤势已复，实力略有精进。灵界之事，蚀灵族黑骨部经此一役，又有幽泉长老制约，短期内应无力再兴风作浪。但暗影盟与鸿蒙议会的威胁，迫在眉睫。母亲尚在仙界受苦，晚辈……不能再等了。”

战无极看着凌云，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他拍了拍凌云的肩膀，“好孩子……我知道，这方小世界，留不住你。仙界……才是你真正的舞台。昊儿！”

他转头看向闻声走来的石昊，沉声道：“你的血脉已彻底觉醒，传承已得，是时候出去历练，为你爷爷、为你那些惨死的同门，讨回公道了！跟着凌云，他不仅是你的兄弟，更是你父亲挚友之子，是值得你托付性命并肩作战的人！去了仙界，一切小心，凡事多听凌云安排。”

“爹，娘，你们放心！”石昊重重点头，虎目中充满坚定，“孩儿定会救出云姨，为爷爷和同门报仇！也会……保护好凌老大和兄弟们！”

叶清雪也收剑走来，清冷道：“天剑阁恩怨已了，我的剑道，需在更广阔的天地磨砺。仙界，我与你同去。”

苏小蛮怯生生地走过来，小声道：“凌大哥……我……我也去。我好像……能‘看’到一些东西了……也许……能帮上忙。”她指的是对阵法与空间波动的特殊感知。

影七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在凌云脚下汇聚，传达出“誓死相随”的意念。

看着眼前这些生死与共、志同道合的伙伴，凌云胸中豪气顿生，重重颔首：“好！那我们就一起，去闯一闯那仙界，会一会那暗影盟与鸿蒙议会！”

“不过，飞升仙界，并非易事。”战无极提醒道，“常规飞升需达到炼虚后期，感应接引仙光。你们虽有炼虚、化神，但境界未至。不过……我战神谷古籍记载，灵界有几处上古遗留的、不稳定的、连接仙界的空间裂缝或古传送阵。其中一处，就在‘后土秘境’附近。那里，据说也是土道种可能存在之地。”

后土秘境！土道种！这正是规划中，在灵界需要集齐的最后一枚道种！而且，那里可能有通往仙界的路径！

“后土秘境……在灵界中央地域，一片被称为‘荒古坟场’的绝地深处，据说与上古神魔之战有关，危险异常。”战无极将所知信息尽数告知，“你们此行，务必万分小心。这是一枚我战神谷珍藏的、可短暂隐匿气息、混淆天机的‘欺天符’，或许能助你们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递过一枚古朴的、非金非玉的灰色符箓。

凌云郑重接过，谢过战无极。

众人又休整了数日，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与战无极夫妇依依惜别。战无极夫妇将留在这小世界碎片中，慢慢调养，同时，也作为战神谷传承最后的守望者。

这一日，凌云以战神令牌，再次开启了通往外界的光门。

站在光门前，回望这片给予他们喘息之机、带来真相与传承的破碎陆地，以及那对相互搀扶、目送他们离去的、苍老而坚毅的身影，凌云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灵界篇的终章，即将写下。而仙界篇的序幕，正在后土秘境的迷雾与危险中，缓缓拉开。

“我们走。”

他率先迈步，踏出光门。石昊、叶清雪、苏小蛮、影七，紧随其后。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