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后土之径，妖月初逢（1/2）

空气是凝滞的，如同灌了铅的、浑浊的泥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胸腔额外用力，才能将那混合着腐朽土壤、铁锈、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如同陈旧棺木与风干血液混合的沉闷气息，强行压入肺腑。这气息并不刺鼻，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来一种莫名的压抑与烦闷，仿佛连思维都要被这无处不在的沉重所拖慢、所固化。

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单调到令人绝望的灰白色。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不见日月，只有一种恒定的、病态的昏暗天光，勉强照亮下方的大地。大地并非土壤，而是一种如同巨大骨骸风化后形成的、布满细微孔洞与裂纹的灰白色岩层，坚硬、粗粝、了无生机。地表遍布着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裂缝中不时涌出灰白色的、带着刺骨阴寒的“地煞阴风”，发出如同无数冤魂在深渊底部呜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呜”声。远处，影影绰绰地耸立着一些形态怪异的、如同巨人残骸、或是某种巨型建筑废墟的灰白阴影，在昏暗中沉默地矗立，散发着古老而绝望的气息。

这里，就是灵界中央地域，被称为“荒古坟场”的绝地边缘，也是传说中“后土秘境”可能存在的区域。按照战无极提供的模糊信息和暗金令牌上隐约的感应，“后土秘境”的入口，就隐藏在这片死寂大地的深处，某处地煞阴风汇聚、空间结构异常脆弱的节点。

脚下灰白色的岩层坚硬如铁，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如同踩碎无数细小骨片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腐朽与铁锈味，随着他们深入，似乎越来越浓，还夹杂了一丝丝更加隐晦的、带着淡淡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漫长岁月中，埋葬于此的无数生灵腐烂、风干、与这奇异大地同化后，残留的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凌云走在队伍最前。半年的潜修与巩固，让他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略显外放的锋芒与冷厉，此刻内敛了许多，如同一柄收入古朴石鞘的神兵，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力量。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坚硬的灰白岩层上，都留下一个清晰却浅淡的脚印，脚印边缘的岩石呈现出极其细微的、被高温瞬间灼烧后又迅速冷却的晶化痕迹，那是他体内新生的火道种本源，与混沌之力、水道种、乙木幼苗达到初步平衡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微弱却精纯的“生命热力”与这死寂环境的对抗。

他周身的淡蓝色水汽光晕早已收起，在这种“土”属性极端浓郁、克制“水”行的环境中，维持水幕消耗过大且效果不佳。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中透着淡淡金红与翠绿光点的混沌气韵，如同最细腻的纱衣，笼罩周身，将外界那沉滞阴冷的“地煞”与腐朽气息悄然隔绝、排斥在外。眉心蔚蓝漩涡静静悬浮，提供着清凉的意念，固守灵台清明。胸口丹田之间，那点火道种本源与混沌元婴共鸣产生的温暖，则是抵御此地阴寒的主要依仗。

他的神识如同最灵敏的触角，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前方、左右、乃至脚下深处，谨慎地延伸、探查。不仅要警惕可能存在的、属于这片绝地本身的危险，那些隐匿在裂缝阴影中、以地煞阴风和腐朽死气为生的诡异生物，或是某些残留的、充满恶意的上古禁制碎片，更要提防可能存在的、来自“暗影盟”或残余蚀灵族的窥视与埋伏。幽泉长老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们”无孔不入。

身后，伙伴们的气息也远比半年前更加凝实、内敛，却也更加危险。

石昊紧跟在凌云侧后方半步，如同一座移动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微型山岳。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如同钢浇铁铸，皮肤下那暗金与赤红交织的战神战纹，不再像之前那样不时明灭闪烁，而是如同最精美的古老图腾，深深地烙印在血肉之中，随着他沉稳有力的步伐，隐隐散发出一种厚重、炽热、不屈的生命脉动。他手中提着一柄得自战神小世界碎片、造型古朴、布满战痕的暗金色重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感。他虎目炯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目光中曾经的狂暴与痛苦，已被沉淀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专注的战意。化神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气血浑厚如龙，行走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将脚下灰白的岩层都微微压得下陷。

叶清雪走在石昊另一侧，清冷如昔，却多了一份历经血火淬炼后的、内敛的锋锐。她一身简单的青衣，纤尘不染，星辰古剑悬在腰间，剑鞘上的裂痕似乎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弥合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她步履轻盈，仿佛没有重量，在这沉滞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巧妙地融入了一种奇特的韵律之中。她的星眸更加明亮、深邃，偶尔扫过某处空间褶皱或能量异常点，眼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带着焚灭火意的星芒。化神中期巅峰的修为，让她对剑道与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

苏小蛮被叶清雪半护在身后，小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苍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茫然。她怀里抱着一个用灰布简单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低着头，目光却不时地、无意识地扫过脚下灰白的岩层，或是远处那些怪异的阴影轮廓，嘴唇偶尔会极其轻微地翕动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计算、推演着什么。她的气息很弱，几乎感知不到灵力波动，但凌云能隐约感觉到，她与周围这片死寂大地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难以言喻的、非敌非友的“共鸣”或“抵触”。她的阵灵之体，在经历了焚天火域的极致混乱“洗礼”后，似乎真的发生了某种未知的蜕变。

影七的状态最为特殊。他并没有以实体或阴影形态跟随，而是彻底“消失”了。但凌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灵动、带着淡淡阴寒却不再有蚀灵死气污染感的阴影之力，如同最忠诚的幽灵，始终徘徊在队伍周围百丈的范围内。这股阴影之力完美地融入了此地昏暗的光线、嶙峋岩石的投影、以及地缝中涌出的灰白阴风之中，无声无息地侦查着前方、警戒着后方、窥探着一切可能隐藏的危险。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但“侦察范围”和“隐匿性”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偶尔，凌云脚下自身影子的某个边缘，会极其诡异地、违背光线规律地微微扭曲一下，传递来一道简短、清晰、没有任何冗余的意念信息，关于前方地形、能量流动、或是某些不易察觉的细微痕迹。

“左前三百丈，地缝交汇处，有微弱空间涟漪，似近期有人为扰动痕迹，非自然形成。”

“右翼五百丈外，灰岩阴影下，潜伏三只‘地煞尸傀’，气息约金丹巅峰，以腐朽死气与地煞为核，行动迟缓，感知依赖震动与死气波动。”

“正下方约八十丈岩层深处，有断续的、古老的符文禁制残留，已残破九成以上，但核心一点‘厚土镇封’意未散，疑似上古战场封印碎片，勿轻易触动。”

影七的情报精准而及时，为队伍避开不少麻烦，也印证了此地确实与上古神魔战场有关，残留着无数危险与机遇。

众人按照暗金令牌的微弱指引和影七探查的路径，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坟场中，已经跋涉了三天。除了偶尔需要出手清理一些不开眼的、被他们鲜活气血吸引而来的“地煞尸傀”或“阴风怪”外，并未遇到太大的危险。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沉滞、死寂、压抑，以及对前路未知的警惕，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众人的心神。

第四日正午，众人来到一片地形更加复杂的区域。这里灰白色的岩层不再平整，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如同被巨人胡乱挖掘后留下的坑洞与隆起。一些隆起的岩丘顶端，依稀可见残破的、风格粗犷古老的石刻图腾，图腾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类似山岳、大地、以及某种狰狞巨兽的轮廓，散发着苍凉悲壮的气息。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朽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甚至隐隐夹杂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却让凌云体内混沌元婴和火道种同时传来微弱悸动的、厚重而温润的奇异气息土行灵粹？而且，似乎品质极高！

“令牌的感应……变强了。还有……那土灵气息……”凌云停下脚步，低声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被几座巨大岩丘半包围的洼地。暗金令牌在怀中微微发烫，“土”字对应的那个光点虽然依旧黯淡，但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而且指向性更加明确——直指那片洼地中心。

“那里……感觉……怪怪的。”苏小蛮突然小声开口，抱着灰布包裹的手紧了紧，小脸有些发白，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洼地中心，“一起……有的很亮，有的……很黑，还有……一些新的……杂乱的‘脚印’……”

她的描述依旧模糊，带着阵灵之体特有的、对能量与结构脉络的直观感知。但“空的”、“乱线”、“新脚印”这几个词，足以让凌云警觉。

“影七。”凌云以神识呼唤。

“洼地中心下方……确有巨大空洞。入口被幻阵与天然岩层巧妙遮掩，手法……不似上古遗留，有近期布置痕迹。幻阵水平不低，但布设仓促，留有破绽。空洞内……有激烈能量残留波动，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有妖气……蚀灵死气……还有……血腥味。”影七的信息迅速反馈回来，印证了苏小蛮的感知，并提供了更详细的情况。

近期人为痕迹！幻阵！妖气！蚀灵死气！血腥味！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是暗影盟？还是蚀灵族其他分支？亦或是……其他觊觎后土秘境的势力？在如此接近秘境入口的地方发生冲突，绝非偶然！

“隐匿气息，潜行靠近，见机行事。”凌云当机立断，打了几个手势。众人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在影七阴影之力的辅助下，如同几道融入昏暗环境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洼地边缘潜行而去。

靠近洼地边缘，选择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又有岩丘阴影遮蔽的制高点，众人伏低身形，向下望去。

洼地中心，乍看之下与周围灰白岩层无异。但在凌云炼虚期的神识集中探查下，结合影七的指引和苏小蛮那奇特的“视线”，很快便发现了端倪。那里有一片大约方圆十丈的区域，光线折射有着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空间波动也比周围略显“粘稠”，正是幻阵存在的迹象。而在幻阵边缘某处不起眼的岩缝旁，散落着几片新鲜的、暗紫色的、边缘锋利如刀的鳞片，以及一两点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淡淡妖气的血迹。更远处，还有一些被暴力击碎、散落各处的灰白色岩石碎块，断面新鲜，上面残留着淡淡的蚀灵死气。

果然发生过战斗！而且就在不久前！一方是妖族，另一方是蚀灵族！战斗似乎颇为激烈，但痕迹被有意清理或掩盖过，只是匆忙间未能尽善尽美。

是妖族和蚀灵族在这里争夺什么？还是……他们都在寻找后土秘境入口，不期而遇发生了冲突？

凌云大脑飞速运转。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后土秘境入口的隐秘性可能已经暴露，此地已成是非之地。他们必须更加小心，或许……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他权衡是否要冒险破解幻阵、潜入下方空洞查探时！

“嗡……轰！！！”

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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