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虫子不信命(2/2)
它不大,直径只有五十公里左右,但表面覆盖着纯净的水冰。光谱分析显示,那是几乎百分之百的纯冰。
“这太罕见了。”沈千寻说,“在柯伊伯带发现这么纯净的水冰,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肖镇盯着那颗天体,忽然说:“登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肖总,”陈星宇说,“这太危险了。我们没有准备……”
“我知道。”肖镇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五个小时后,登陆舱降落在天体表面。
肖镇第一个走出舱门。
他的脚踩在这颗天体表面时,感觉到一种轻微的震动。那是无数年来,人类第一次踏足这里。
他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
一片冰原,在黑暗中反射着幽蓝的光。远处,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但壁上全是晶莹剔透的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冰原,忽然想起了什么。
“御韩,”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御韩站在他旁边:“燃料?”
“对。”肖镇说,“燃料。还有未来的前哨站。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人类通往更远深空的跳板。”
他们在这颗天体上工作了六个小时,采集了上百公斤的冰样。
返程时,肖镇回头看了一眼。
那颗小小的天体,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
他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希望”。
第九十九天。
夸父号正式进入柯伊伯带的最外缘。
这里的密度开始降低,天体的间距越来越大。偶尔才能看到一颗,孤独地在黑暗中旋转。
肖镇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不是危险,是一种说不清的召唤。
肖镇想起了35版的同名老前辈,他们俩两辈子成为能量体都曾被禁锢在这该死的柯伊伯带,今天有生之年他终于征服了它!
这天,他正在观察舱里看舷窗外的星空,李御韩走进来。
“爸,您又没睡。”
肖镇笑笑:“睡不着。”
李御韩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窗外。
父子俩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御韩开口:“爸,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
肖镇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
“不是曲率引擎。”他说,“不是火星,不是诺奖,不是什么首席科学家。”
他看着窗外,缓缓说:“是你。”
李御韩愣住了。
“你,还有亦禹亦歌,还有华华,还有星儿。”肖镇说,“你们才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
李御韩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爸,”过了很久,他说,“我也有话想对您说。”
肖镇看着他。
“小时候,我不理解您。”李御韩说,“您总是不在家,总是忙,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我有时候会想,您是不是不爱我。”
肖镇的心揪了一下。
“但后来我长大了,我才明白。”李御韩说,“您不是不爱我,您是太爱这个世界了。您想让它变得更好,让更多人过得更好。您的爱,不是给我的,是给所有人的。”
肖镇沉默。
“我为自己是您的儿子而骄傲。”李御韩说,“从没像现在这样骄傲过。”
肖镇看着他,眼眶也有些湿。
他伸出手,揽住儿子的肩膀。
父子俩并肩坐着,看着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
第一百零八天。
夸父号即将穿越柯伊伯带的最外缘。
肖镇把所有人召集到观察舱。
“还有三个小时,”他说,“我们就将穿越柯伊伯带。”
四个人看着他,眼里都有光。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千寻点点头:“意味着人类第一次,真正离开了太阳系。”
陈星宇补充道:“虽然只是边缘,但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赵海燕笑了:“意味着我们可以写进历史书了。”
李御韩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肖镇点点头。
“这三个小时,我想请大家好好看看窗外。”他说,“看看这些天体,看看这片柯伊伯带。它们在这里等了四十六亿年,终于等到了人类。”
四个人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
那些冰质天体,那些远古残骸,那些从未被阳光照耀过的世界,从视野中缓缓掠过。
它们沉默着,像是在送别。
三小时。
两小时。
一小时。
三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一分钟。
“即将穿越柯伊伯带最外缘。”导航系统的声音响起,“十、九、八、七……”
肖镇盯着窗外。
“……三、二、一。”
突然,窗外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掠过的小天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远处稀疏的星光。
柯伊伯带,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他们,离开了太阳系。
观察舱里静了几秒。
然后,沈千寻哭了。
陈星宇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赵海燕抱着他,也在流泪。李御韩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肖镇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真正的星际空间。
他想起很多人。
父亲肖正堂。
母亲文云淑。
秦颂歌。
李富真。
肖亦华。
双胞胎!
还有他的孙女肖星儿。
他们此刻,应该都在看着他。
他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黑暗,看着那些遥远的、闪烁的星星,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对他说过的话。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很多事。有些事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个虫子,什么都改变不了。但你要记住,虫子,也不信命。”
他想起这辈子走过的路。
从重庆的小城,到北京,到香港,到全世界。
从潜艇到火箭,从火星到曲率引擎,从地球到太阳系边缘。
那些年,有多少人说他是疯子,有多少人说他做不到,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他做到了。
因为他是虫子。
虫子,不信命。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那片无尽的星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虫子不信命——!”
声音在观察舱里回荡,穿透了舱壁,穿透了飞船,穿透了那片黑暗,仿佛要传到宇宙的尽头。
四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肖镇,看着这个满头白发、四十五岁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少年一样,对着星空怒吼。
然后,沈千寻笑了。
她擦干眼泪,走到窗边,对着窗外大喊:“虫子不信命!”
陈星宇站起来,走到窗边,也大喊:“虫子不信命!”
赵海燕跟着喊:“虫子不信命!”
李御韩看着父亲,眼眶湿了。
他也走到窗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虫子不信命——!”
五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穿透了飞船,穿透了柯伊伯带,穿透了那片无垠的星空。
他们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
但他们知道,他们自己听到了。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科学家,不再是工程师,不再是宇航员。
他们只是五个虫子。
五个不信命的虫子。
五个从地球上爬出来,爬到了太阳系边缘的虫子。
这就够了。
公元2022年6月19日,北京时间上午9时27分。
夸父号穿越柯伊伯带最外缘,进入星际空间。
人类,第一次真正离开了太阳系。
消息传回地球时,整个文昌航天发射场沸腾了。
赵卫东站在指挥中心里,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老泪纵横。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坐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北京,肖正堂从西北视察回来,让警卫员开车回到了故宫边的三进四合院。
在荣誉室里肖正堂抚摸着儿子的一玫玫肖镇从小到大得到的荣誉勋章,想着自己儿子从出生以来总有一种紧迫感,不知道这次平安回来,他的好大儿这种忙碌应该歇一歇了!
香港太平山,秦颂歌和李富真坐在一起,看着电视上的直播。
当肖镇的声音从遥远的外太空传来时,秦颂歌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做到了。”她说。
李富真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肖亦华站在旁边,看着电视里那个模糊的画面——那是夸父号传回的最后一张照片,五个穿着宇航服的人站在观察舱里,对着镜头挥手。
“爸爸,”他轻声说,“你真厉害。”
首尔,肖星儿已经三岁多了。她看着电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指着屏幕说:“爷爷!爷爷!”
李御韩不在她身边,但崔景媛抱着她,轻声说:“对,那是爷爷。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肖星儿眨眨眼:“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崔景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快了。等他办完事,就回来。”
肖星儿点点头,然后对着电视挥挥小手:“爷爷,我等你回来。”
六十亿公里之外,夸父号上。
肖镇站在观察舱里,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
远处,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那是比邻星。
人类的下一个目标。
“爸,”李御韩走过来,“您在想什么?”
肖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走了很长的路。”
李御韩点点头。
“但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肖镇说,“比邻星,还有更远的星星。咱们这一辈子,走不完。”
“那怎么办?”
肖镇笑了。
“让后人来走。”他说,“让星儿他们来走。”
李御韩看着他,也笑了。
父子俩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星空。
远处,星光璀璨。
那是无数颗星星,无数个世界,无数种可能。
而他们,正在走向它们。
就像虫子一样。
一步一步。
不信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