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防(2/2)
李御韩笑得更厉害了:“您紧张?”
肖镇瞪他一眼:“我紧张什么?”
“您就是紧张。”李御韩说,“我刚才在外面就发现了,您一直不说话,就一直看着。”
肖镇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御韩,”他说,“你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我……”
他说不下去了。
李御韩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
“爸,”他轻声说,“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在想,我才四十一岁,怎么就当公爹了。”
肖镇没说话。
“您还想,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明明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要结婚了。”李御韩继续说,“您可能还有点舍不得,有点不敢相信。”
肖镇看着他,良久,说:“你怎么知道?”
李御韩笑了:“因为我是您儿子。”
肖镇沉默。
“爸,”李御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知道,这些年您不容易。小时候我不懂,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您和妈妈之间的事,您和秦阿姨之间的事,您一个人扛着的那些责任……我都懂。”
肖镇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儿子。
“但是爸,”李御韩说,“我现在也长大了。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爱人,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家庭。您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肖镇站起来,看着他。
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肖镇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很少有的拥抱。从小到大,肖镇不是那种喜欢表达感情的父亲。他以为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事做了就行。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说。
“御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爸爸为你骄傲。”
李御韩在他肩上,轻轻地说:“我知道。”
从书房出来,肖镇的心情好了很多。
客厅里,秦颂歌和李富真正在和崔景媛看照片——那些老照片,有李御韩小时候的,有肖镇年轻时候的,还有全家福。崔景媛看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笑得温婉。
肖亦华已经困了,趴在沙发上,眼皮打架。见肖镇出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肖镇走过去,把他抱起来:“睡了,爸爸带你去睡觉。”
肖亦华搂着他的脖子,嘟囔着说:“爸爸,我喜欢景媛姐姐。”
肖镇笑了:“是吗?”
“嗯。”肖亦华闭着眼睛,“她笑起来好看。”
肖镇抱着他上楼,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爸爸,”肖亦华忽然睁开眼睛,“你当公爹了,是不是就可以当爷爷了?”
肖镇愣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当爷爷?”肖亦华问。
肖镇哭笑不得:“这个……要问你哥哥。”
肖亦华眨眨眼,似懂非懂,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肖镇站在床边,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忽然笑了。
是啊,他可能要当爷爷了。
大概一年后。
四十一岁,当爷爷。
这个认知,比“当公爹”更让他恍惚。
但他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夜深了,客人们都去休息了。肖镇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李富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还不睡?”
“一会儿就睡。”肖镇说,“今天有点……需要消化。”
李富真笑了:“消化什么?儿子要结婚了?”
肖镇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
李富真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时间过得太快。在想,御韩怎么就这么大了。在想,你是不是老了。”
肖镇没说话。
“你没有老。”李富真说,“你才四十一。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肖镇看着她,忽然问:“你呢?你怎么想?”
李富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点舍不得。但更多的是高兴。景媛是个好孩子,她会对御韩好的。”
肖镇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谢谢你今天来。”肖镇忽然说。
李富真看了他一眼:“谢什么?我是他妈。”
肖镇笑了:“也是。”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最后一班游船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回去吧。”李富真说,“明天还有一天呢。”
肖镇点点头,跟着她走回屋里。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那是刚才崔景媛看的那张全家福,肖镇、李富真、李御韩,三个人站在首尔的某个公园里,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御韩还是个孩子,那时候他和李富真还是……
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李富真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李富真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第二天,肖镇起得很早。
他下楼的时候,崔景媛已经在客厅里了,正在和秦颂歌一起摆早餐。见他下来,她微微欠身:“肖伯伯早。”
肖镇点点头:“早。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崔景媛说,“在首尔也是这个点起来。”
肖镇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天御韩在书房里说的话:“景媛从小就很独立,自己照顾自己。和我在一起后,也是她在照顾我。”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不是作为儿子的女朋友,而是作为将来要和他儿子共度一生的人。
她不算惊艳,但看着很舒服。做事不慌不忙,说话温温柔柔,但眼神里有一种坚定。
御韩的眼光,不错。
“景媛,”肖镇忽然说,“御韩这孩子,有时候工作起来不要命。以后你多看着他点。”
崔景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肖伯伯,我知道。他每次都答应我按时吃饭,但一开会就忘了。以后我会提醒他的。”
肖镇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御韩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
“爸,你和景媛在聊什么?”
“没什么。”肖镇说,“吃饭吧。”
餐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肖亦华又黏着崔景媛,要她喂他吃早餐。崔景媛好脾气地喂着,一点不耐烦都没有。李御韩在旁边看着,眼里都是笑。
秦颂歌和李富真低声聊着什么,偶尔相视一笑。
肖镇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恍惚,不是舍不得,不是不敢相信。
是一种很踏实的、很温暖的满足感。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肖正堂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做了多大的官,挣了多少钱,而是看到孩子们都好好的。”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现在懂了。
下午,李御韩和崔景媛要走了。
肖镇送他们到门口。崔景媛又微微欠身:“肖伯伯,下次我再来看您。”
肖镇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李御韩看着他,欲言又止。
肖镇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待她。”
李御韩点点头,然后忽然说:“爸,其实……”
“其实什么?”
李御韩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爸,生日快乐。”
肖镇愣了一下。昨天生日,他居然忘了。
等车开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四十一了。
不对,四十一。昨天才过完生日。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忽然笑了。
四十一岁,当公爹。
可能一年后当爷爷。
这个认知,他还没完全消化。
但他知道,无论消不消化得了,日子都会一天天过去,孩子们都会一天天长大,他的角色都会一天天变化。
从儿子,到丈夫,到父亲,到公爹,到爷爷……
每一个角色,他都认真地演着。
而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站在自己家的门口,看着儿子带着心爱的女孩离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