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防(1/2)
2019年9月11日,香港。
太平山顶的肖家庄园在晨光中醒来。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准备着早餐,花园里的园丁在修剪那几株肖镇最爱的桂花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文云淑早已经好几年都没回香港太平山顶家里居住,如今肖镇母亲和他父亲长期居住在京城的故宫边的四合院,方便照顾工作忙碌的肖正堂。
肖镇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今天是他的生日,四十一岁。
四十一岁。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忽然有些恍惚。好像昨天还是三十岁,还在为火星计划的可行性争论不休;今天就已经四十一了,火星上已经有了中国人的足迹,曲率引擎已经进入工程化阶段。
时间过得真快。
“想什么呢?”秦颂歌从背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没什么。”肖镇接过杯子,“在想我居然四十一了。”
秦颂歌笑了:“四十一怎么了?正当壮年。”
肖镇也笑了,喝了一口水。温的,正好。
楼下传来肖亦华的喊声:“爸爸!爸爸!快下来!”
肖镇摇摇头,放下杯子,往楼下走。
客厅里,肖亦华正站在圣诞树旁边——是的,这棵圣诞树从去年十二月一直摆到现在,肖亦华坚持不肯收,说“要等到下一个圣诞节”。秦颂歌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爸爸,生日快乐!”肖亦华冲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画。画上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有一行字:爸爸生日快乐。
肖镇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摸摸他的头:“画得真好,爸爸很喜欢。”
肖亦华得意地笑了。
餐厅里,李富真正在摆碗筷。她穿着一件淡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平和而从容。
自从2017年从深水湾搬过来,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个家。
和秦颂歌一起做饭,一起照顾肖亦华,一起等着孩子们回来。有时候肖镇看着她们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样子,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们天生就该这样相处。
“生日快乐。”李富真递给他一碗长寿面,“自己做的,尝尝。”
肖镇接过来,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好吃。”他说。
李富真笑了笑,没说话。
秦颂歌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御韩今天几点到?”
肖镇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今天是御韩说要来的日子。而且,不是一个人来。
“下午三点。”他说。
秦颂歌点点头,和李富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些东西——期待、紧张、还有一点肖镇看不懂的情绪。
肖镇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李御韩,他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一岁了。
从复旦硕士毕业后,李御韩没有继续读博,也没有去大禹深空做他热爱的航天金融,而是回到了首尔,接手了新罗投资集团。
那是李富真和肖镇给自己大儿子准备的产业,韩国最大的企业之一,业务横跨金融、电子、重工、化工等多个领域。
李御韩的外公李健熙在2017年去世后,整个新罗投资的担子就落到了李御韩肩上。
他放弃了航天科研的梦想,全身心投入到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中,用了两年时间,完成了权力的平稳过渡,让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闭上了嘴。
2018年底,他正式就任新罗投资集团总裁。
肖镇知道,儿子做了多大的牺牲。那个曾经眼睛发亮地和他讨论火星基地金融模型的年轻人,如今每天面对的是财报、董事会、政府关系。
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在偶尔的视频通话里,会问一句:“爸,火星那边怎么样了?”
肖镇每次都说:“挺好的。等你忙完了,去看看。”
李御韩总是笑着点头:“好。”
但他们都清楚,短期内,他走不开。
今天,御韩要带一个人来见他。
一个叫崔景媛的女孩。
肖镇看过照片,也让人简单了解过。崔景媛,二十一岁,首尔大学法学博士,父亲是韩国最高法院的法官,母亲是梨花女子大学的教授。
书香门第,家世清白。和御韩认识三年,恋爱两年,感情稳定。
照片上的女孩笑起来很温婉,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肖镇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下午两点五十分,肖镇站在庄园门口等着。
肖亦华在他旁边蹦来蹦去,不停地问:“哥哥什么时候到?哥哥带嫂子来了吗?嫂子漂亮吗?”
肖镇被他问得头大,只好说:“快了快了,漂亮漂亮。”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庄园。
车门打开,李御韩先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见面时又成熟了几分。二十一岁的年纪,眉宇间已经有了属于上位者的沉稳。
他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伸出一只手。
一只纤细的手从车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他手上。
然后,崔景媛下车了。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样式简洁大方。头发披散着,只在耳边别了一个小小的发卡。没有浓妆艳抹,只涂了淡淡的口红。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春天里的一朵花,不张扬,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走到肖镇面前,微微欠身,用带着一点口音的汉语说:“肖伯伯好,我是崔景媛。”
肖镇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他儿子的女朋友。不对,是未婚妻。那个在他记忆里还坐在儿童餐椅上把饭粒弄得到处都是的孩子,如今已经带着心爱的女孩来见他了。
“好,好。”肖镇说,声音有点干,“进来坐。”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他刚才应该说什么来着?应该客气几句,说“一路辛苦了”,或者说“景媛你好,欢迎来香港”。但他什么都没说,就说了两个“好”,让人家进来坐。
他这是怎么了?
肖亦华可不管这些,他已经冲上去抱住了李御韩的腿:“哥哥!哥哥!你终于来了!”
李御韩弯腰把他抱起来,笑着亲了一口:“华华又长高了。”
“那当然!”肖亦华得意地说,然后看向崔景媛,“你是嫂子吗?”
崔景媛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笑着点头:“是的,我是景媛姐姐。”
“姐姐好漂亮!”肖亦华大声说。
崔景媛的脸更红了。
肖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笑。
客厅里,秦颂歌和李富真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见他们进来,两人都站起来,目光落在崔景媛身上。
“景媛来了,快坐。”秦颂歌迎上去,拉着她的手,“路上累不累?”
李富真也走过来,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孩,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期待,还有一点不舍。
崔景媛微微欠身:“阿姨好,阿姨好。”她看向李富真,用韩语说了一句什么。李富真眼眶微微红了,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肖镇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一群人坐下,开始喝茶聊天。秦颂歌问崔景媛喜欢吃什么,李富真问她在首尔生活习不习惯,肖亦华缠着她问韩国有哪些好玩的。崔景媛一一回答,不慌不忙,落落大方。
肖镇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看着崔景媛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看着她给肖亦华剥桔子的温柔动作,看着她偶尔看向李御韩时眼里的光。
这个女孩,会成为他的儿媳妇。
他的儿子,要结婚了。
他,要当公爹了。
四十一岁,当公爹。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想着自己在干什么——在文昌盯着火星发射,在宋岛看曲率引擎测试,在深水湾和李富真讨论御韩的未来。
他从来没想过,四十一岁这年,他会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着儿子的女朋友给自己剥桔子。
他是不是太年轻了?四十一岁,很多人这个年纪孩子才上小学。他的孩子已经要结婚了。
不对,他还有双胞胎,还有肖亦华。双胞胎才十五岁,肖亦华才七岁。他还有机会当很多年爸爸。
但他也是公爹了。
公爹。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觉得陌生。
不过他肖家两个传统技能早婚和跳级孩子们倒是完美继承了。
晚饭的时候,气氛更热闹了。
秦颂歌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李富真在旁边打下手,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崔景媛想帮忙,被她们按在座位上,说“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肖亦华缠着李御韩讲火星的故事,李御韩就给他讲张远航和林静在火星上过中秋的事——那是去年中秋节,祝融站传回来的照片里,两个宇航员穿着宇航服,举着月饼对着镜头笑。
肖镇还是很少说话,只是一直看着。
看着崔景媛给李御韩夹菜,看着他笑着吃下去;看着李富真悄悄抹眼角,又悄悄若无其事;看着秦颂歌和崔景媛聊家常,聊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看着肖亦华趴在李御韩腿上,央求他下次带嫂子一起来香港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首尔见李富真的父母。那时候他也紧张,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喝茶,把茶杯都喝干了。李富真的父亲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说:“我会对她好。”说完自己都觉得傻。
但李富真的父亲笑了,点点头:“那就好。”
现在,轮到他的儿子带女朋友来见他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当年李富真父亲的心情了。
饭后,李御韩说:“爸,我有些话想和您单独说。”
肖镇点点头,带他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很安静。窗外是太平山的夜景,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
父子俩相对而坐,沉默了几秒。
“爸,”李御韩先开口,“我想和景媛结婚。”
肖镇点点头:“我知道。”
“我想在年底办婚礼。”李御韩说,“在首尔,简单一点。到时候希望您和秦阿姨,还有妈妈,都能来。”
肖镇又点点头:“好。”
李御韩看着他,忽然笑了:“爸,您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肖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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