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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道衍圆寂,佛堂密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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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六年,三月十八。

杭城的春意,已由浅入深,从柳梢的鹅黄嫩绿,染遍了湖山。栖霞岭下,涵碧园内,更是姹紫嫣红开遍。桃李纷谢,海棠正艳,几株晚樱如云似霞,衬着粉墙黛瓦,愈发显得这方天地静谧安详,仿佛外界时光的流逝,到此也放缓了脚步。

南窗书房外,那几竿翠竹新抽的枝叶愈发茂盛,掩映着支摘窗。窗内,林霄与苏婉对坐,面前摊开的并非账册或书稿,而是一幅未完成的《西湖烟雨图》。林霄执笔,勾勒着远山淡淡的轮廓,苏婉则在一旁细细调色,偶尔指点一二笔触的浓淡。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宣纸上,也落在二人已见星霜的鬓角。

自永乐十一年秋,《瀛涯琐记》初稿完成,至今已近五载。这五年间,夫妻二人的日子过得愈发低调而充实。那部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杂记,已被苏婉组织绝对可靠的人手,用特制墨料与密码,誊抄加密,分装数份,通过商队秘密送往琼州基地、南洋几处核心商栈,乃至北地几个隐秘据点深藏。如同播撒下一颗颗等待萌发的种子,只待后世有缘人。

表面上的涵碧园,依旧是那个“安乐伯”富贵闲适的归隐之所。林霄每日里钓鱼、莳花、会友、作画,偶尔“兴致勃勃”地研究些新奇吃食或园林小品,将“玩物丧志”演绎得淋漓尽致。苏婉则依旧是那位温婉娴静、持家有方的诰命夫人,将偌大园林打理得井井有条,与官宦女眷的往来也仅限于风花雪月。唯有驼爷、林寿等核心旧部知晓,那庞大而隐秘的商业与信息网络,在苏婉的执掌下,正以更稳健、更不易察觉的方式,悄然延伸。

《瀛涯琐记》的完成,仿佛卸下了林霄心头一副重担。他不再需要将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识苦苦压抑在心中,或只能零散记录。尽管此书短期内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公开刊行,但将其系统整理、妥善保存本身,就是一种交代,对他穿越者的身份,也对这片他已然深深融入的土地。心境由此变得更为平和,与苏婉相伴,赏玩这西湖四时风物,真有了几分“安乐”的真意。

然而,这份持续数年的宁静,在这一日的午后,被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马蹄声打破。

来者是驼爷。他虽竭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额角细微的汗珠,都预示着不同寻常的消息。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外等候通传,而是径直来到南窗下,甚至顾不上礼节,隔着窗便低声道:“老爷,夫人,京城……有紧急消息。”

林霄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画纸上,迅速晕开,污了那抹远山。他放下笔,与苏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能让历经大风大浪的驼爷如此失态,绝非小事。

“进来说话。”林霄沉声道。

驼爷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甚至谨慎地检查了一下窗棂是否闭紧。他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看似寻常、但火漆印章却极为特殊的信函,双手呈上。那火漆的纹样,并非官府或常见商号的标记,而是一个简单的佛家“卍”字纹,但笔画间透着一股罕见的庄重与急切。

“是……姚少师府上,通过特殊渠道,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驼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姚少师?”林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衍大师?”

道衍,俗名姚广孝,那位辅佐朱棣成就靖难伟业,被永乐皇帝尊为“太子少师”的传奇僧侣,亦是林霄生命中一位极其特殊、若即若离的“故人”。当年在北平,林霄虽未与道衍有明面上的密切交往,但彼此心照不宣,道衍的默许与间接指点,曾为林霄在燕王府的暗中布局提供了不小的便利。靖难成功后,道衍虽位极人臣,却功成不居,晚年更是深居简出,潜心佛法,与林霄这归隐之人,更是少有交集。只在林霄归隐杭州之初,曾收到过道衍一封寥寥数语的问候信,言及“西湖佳处,可养天年”,似有关怀,亦有警示。

此刻,道衍府上突然送来八百里加急密信,所为何事?

林霄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迅速拆开信函。信纸是少师府专用的素笺,字迹却非道衍那熟悉的、带有禅意的笔法,而是其府中心腹管家所书,语气沉痛而简洁:

“敬禀安乐伯林公钧鉴:家主少师公,于本月十五日亥时,于庆寿寺禅房安详圆寂,舍报西归。临终前,神智清明,特命弟子务必将此密函呈送林公亲启。言此乃旧约,亦是终语。望公节哀,珍重。姚府管家姚安顿首再拜。永乐十六年三月十六日。”

道衍……圆寂了。

那个智深如海,一手搅动天下风云,却又最终归于平淡的老僧,终究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尽管知道道衍年事已高,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已是朝野皆知,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林霄心中仍不免涌起一股复杂的洪流。有对故人逝去的哀悼,有对那段波澜壮阔岁月的追忆,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恍然与孤寂。他们这一代人,无论是台前的朱棣、道衍,还是幕后的他林霄,都正在或即将步入历史的帷幕之后。

苏婉已从林霄的神情和滑落的信笺猜到了大概。她轻轻拾起信纸,快速浏览,亦是神色一黯。她虽与道衍接触更少,但深知此人在丈夫心中的特殊分量,以及其在过去数十年风云变幻中的关键作用。她走到林霄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声道:“霄郎……”

林霄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他看向驼爷:“信使何在?”

“已将少师府托付的密函转交,此刻在门外候命。”驼爷答道,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更小的、用同样佛印火漆密封的桑皮纸信封,纸质古朴,显然有些年头了。

林霄接过那信封,触手微沉,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他挥了挥手,对驼爷道:“厚赏信使,安排妥当住处,让其休息一晚再回京复命。另外……传我的话下去,即日起,涵碧园闭门谢客三日。园内停止一切宴乐丝竹,所有人等,素服斋戒。”

“是,老爷。”驼爷躬身领命,悄然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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