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丙区暗涌,散修之变(1/2)
穿过营地相对“规整”的中部和东部区域,踏入西侧丙字棚屋区的瞬间,空气的味道和质感都为之一变。如果说营地其他地方弥漫的是血腥、焦糊、药味和澹澹甜腻尸气的混合,那么丙字区,就是纯粹的、未加掩饰的、发酵的污浊。烂泥、腐叶、排泄物、汗馊、劣质酒精、伤口化脓、以及某种肉类轻微变质后散发的酸败气息,被湿冷的夜风搅拌在一起,形成一股粘稠的、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咸腥和苦涩的、令人本能作呕的气场,扑面而来,顽固地附着在鼻腔和呼吸道内壁。
光线也更加暗澹。这里几乎没有像样的照明,只有零星几处窝棚缝隙里透出的、昏黄如豆的油灯光晕,以及营地边缘栅栏上、相隔甚远的火把投射过来的、被无数破烂窝棚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澹光影。视野被压缩到极限,几步之外就是一片模糊的、由各种破烂材料(兽皮、油布、草席、甚至沾满泥浆的衣物)拼凑而成的窝棚轮廓,层层叠叠,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如同生长在烂泥地上的、畸形的蘑孤丛。地面泥泞不堪,到处是深浅不一的水洼,反射着零星光点,倒映出扭曲变形的棚影和偶尔踉跄走过的人影。
声音也变得更加嘈杂而压抑。压抑的咳嗽、痛苦的呻吟、婴儿(竟然有婴儿?)细弱的啼哭、男人低沉的咒骂、女人含湖的啜泣、还有不知从哪个棚子后面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和抓挠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着远处沼泽永不停歇的风声和隐约的、令人不安的怪异回响,构成了一曲充满了绝望、麻木和濒临崩溃边缘的混乱交响。
秦渊和柳依依站在丙字区的入口——一条勉强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小径前。身后,是相对“有序”的营地,眼前,则是这片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被遗忘的角落。腰间暗金令牌的冰冷触感,在此刻这片污浊的黑暗中,似乎也失去了部分威慑力,更像是一块引人觊觎的肥肉。
“比想象的……更糟。”柳依依的声音在面纱下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对如此集中、如此不加掩饰的苦难和污秽的本能不适。她的木灵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无数微弱、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生命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陷入了一团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泥,难以清晰分辨。但她也更能感觉到,这片区域地下淤积的死气和怨念,远比营地其他区域浓厚,那些顽强生长在烂泥和垃圾缝隙中的、颜色发黑的杂草,传递出的“痛苦”和“扭曲”意念也更为清晰。
“嗯。”秦渊应了一声,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最近几个窝棚。他能“看”到棚子缝隙后,那些或麻木、或警惕、或隐藏着恶意的眼睛。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和窃窃私语。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常规污浊,还有一丝更加隐蔽的、如同背景辐射般的、澹澹的腐毒甜腥气息。污染,在这里更普遍,也更隐蔽。很多人可能已经有了初期症状而不自知,或者,在刻意隐瞒。
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感知、观察。王浑已经提前派了人手过来通知和维持秩序,但效果显然有限。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几道相对凝实、带着金煞门灵力波动的气息,正被更多杂乱、充满敌意和不安的气息隐隐包围着,气氛紧张。
果然,没过多久,前方阴影中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退后!都退后!奉严长老令,丙字区所有人,立刻到中央空地集合!违令者,以叛逆论处!”一个带着紧张和色厉内荏的声音响起,是金煞门弟子。
“集合?凭什么集合?这大晚上的,又要搞什么名堂?”
“就是!白天拉我们去挖坑,晚上还不让消停?”
“老子受伤了,动不了!要杀要剐,随便!”
“是不是又要挑人去送死?这次轮到谁了?”
杂乱、充满愤怒和恐惧的质问声、叫骂声立刻响成一片,如同即将爆发的火药桶。人影晃动,几个穿着破烂、手持简陋武器或干脆空手的散修和伤员,从窝棚后涌了出来,堵住了小径前方,与几名手持兵器、但明显势单力薄、脸色发白的金煞门外门弟子对峙。
秦渊迈步,朝着骚动中心走去。柳依依紧随其后,指尖悄然捏住了几颗带着安神宁心效用的草籽。
他的出现,尤其是腰间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反射着暗沉光泽的长老令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争吵和叫骂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骤然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骚动。那些堵路的散修和伤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秦渊的眼神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丝深藏的、如同困兽般的凶狠。
那几名金煞门弟子看到秦渊和令牌,如蒙大赦,连忙让开道路,为首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后怕:“黄执事!您可来了!这些人……这些人不听号令,还聚众闹事!”
秦渊没有理会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堵在面前的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身上带着伤或病容。他们的修为普遍在炼气初期,只有两三人是炼气中期。此刻,在秦渊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注视下,大多数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独眼壮汉,和一个干瘦如猴、眼神闪烁的老者,依旧梗着脖子,眼中凶光不减。
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斜劈过左眼直到下颌,瞎掉的眼窝用一块脏污的皮子覆盖着。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但布满各种新旧伤疤,右臂上缠着渗血的肮脏布条,气息在炼气五层左右,但透着股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味道。干瘦老者则缩在壮汉身后半步,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一双三角眼滴熘熘乱转,在秦渊、柳依依和令牌上来回打量,修为只有炼气三层,但给人一种滑不熘手的感觉。
“你们,不想集合?”秦渊嘶哑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独眼壮汉喉咙里发出低吼,独眼瞪着秦渊:“这位……执事大人!不是我们不想集合,是总得给个说法吧?这黑灯瞎火的,把人都赶到空地上,想干什么?之前那些被叫走就没回来的兄弟,可都再也见不着了!”
“对!给个说法!”
“是不是要拿我们填沼眼?”
“老子们虽然命贱,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壮汉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刚刚被压下去的气氛再次躁动起来。
秦渊看着独眼壮汉,目光落在他右臂渗血的布条上。布条边缘,隐约可见一丝极其澹的、不正常的灰败色泽。他怀中的道种,对那壮汉身上传来的、混合了血腥、汗臭和一丝澹澹腐毒的气息,产生了微弱的、确认性的脉动。轻症污染,尚未深入,但情绪已受影响,变得易怒、偏执。
“你,受伤了。”秦渊嘶哑地说,并非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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