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营地复命,暗夜将临(1/2)
从鬼哭林边缘返回金煞门营地的路,走得比来时更加沉默,也更加压抑。那种沉默不再是单纯的对危险的警惕,而是一种掺杂了恐惧、戒备、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服从。灰白色的毒瘴依旧缓慢流淌,附着在扭曲的灌木和潮湿的岩石上,但此刻在秦渊感知中,这片死寂的荒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更加粘稠的隔膜笼罩——那是身后周昆三人极力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的、如同受伤野兽般惊惧不安的气息,以及他们彼此之间偶尔快速交换的、充满了后怕和茫然的眼神。
秦渊走在最前面,步伐看似平稳,但每一步落下,靴底碾过湿滑苔藐和碎石的细微声响,都仿佛在他自己紧绷的神经上敲打。冥渊噬灵诀以最温和的节奏运转,如同冰冷的地下暗流,缓慢修复着之前两次强行施展规则层面手段带来的神识暗伤。道种提供的滋养虽然高阶,但量太少,杯水车薪。此刻他的状态,大约恢复了七成,足以应对常规战斗,但若再遭遇如腐骨潭底那般的诡异存在,或者被筑基期的严烈近距离仔细探查,风险依然不小。必须尽快返回营地,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争取更多恢复时间。
柳依依依旧紧随在他侧后方,守护光晕稳定地笼罩着两人和阿木。她能感觉到秦渊体内气息的平稳,但也察觉到他眼神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极力压抑的疲惫。她没有多问,只是更加专注地感知着周围。指尖渗入泥土的草籽,在众人经过后,会留下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追踪的、带着她独特木灵印记的“痕迹”,这是她新琢磨出来的、比单纯警戒更进一步的小手段,能在必要时,为她提供大致的追踪方向。
阿木依旧惶恐,但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麻木了,他低着头,只是机械地跟着走,偶尔会因踩到松动的石头而踉跄一下,又慌忙稳住。
周昆、刘莽、姚三娘三人,远远跟在七八步之后,几乎踩着秦渊等人的脚印前行,不敢超前,也不敢落后太多。他们之间的交流,已经彻底从低语变成了纯粹的眼神和细微的手势。周昆脸色灰败,右手时不时会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皮囊位置,眼中残留着惊骇。刘莽扛着盾牌,但肩膀明显塌了下去,眼神凶狠不再,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打掉气焰的颓然和深深的忌惮。姚三娘拄着竹杖,面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握着竹杖的手指,指节一直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色。
接近营地的了望塔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更加厚重的、仿佛墨汁滴入灰水中的、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营地栅栏上挂着的、用妖兽油脂制成的火把已经点燃,昏黄跳动的火光,在浓重的毒瘴和夜色中,只照亮了周围很小一片区域,将粗糙的原木栅栏和守卫们被拉长的、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泥泞的地面上,反而更添几分阴森。
了望塔上守卫的呼喝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在看清领头的是腰挂金斧令牌的“黄奎”后,语气放松了不少。营门嘎吱打开,那个炼气九层巅峰、面色冷硬的王浑,依旧站在门后。他的目光在秦渊身上扫过,尤其在秦渊那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看了看秦渊身后明显士气低落的周昆三人,以及安然无恙的柳依依和阿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黄执事回来了?”王浑的声音依旧生硬,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严长老在主帐等候,让你回来立刻去复命。”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三个被你救回来的弟子,已经将东线遭遇的情况大致禀报过了。长老……似乎心情更差了。”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或许是因为秦渊“救”了同门,或许只是因为不想触怒此刻暴躁的严烈。
“有劳。”秦渊对王浑点了点头,嘶哑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径直朝着营地中央的主帐走去。柳依依和阿木跟上。周昆三人则被王浑拦下,示意他们在主帐外指定的空地等候——这是严烈之前的吩咐。
营地里的气氛,似乎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压抑。燃烧火把的噼啪声,远处棚屋隐约传来的压抑咳嗽和呻吟,空气中始终萦绕不散的澹澹血腥和甜腻尸气,混杂着一种更加明显的、如同暴风雨前低气压般的沉闷感。一些金煞门弟子看到秦渊,会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敬畏(因他“救”了同门),有好奇(对他这个突然出现、又似乎很受长老“重视”的外门执事),也有深深的麻木和疲惫。
秦渊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地穿过营地。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节:主帐方向传来的、比白天更加暴躁和不稳的筑基期灵压;营地某个角落隐约的、带着压抑痛苦的灵气波动(似乎有人受伤或走火入魔);以及……空气中,那澹澹的甜腻尸气,似乎比离开时,又浓了一丝?而且,源头似乎不止主帐那三具已被“处理”的尸体?
他心中警惕更甚。这营地,恐怕也不干净。
主帐前,厚重的暗红色兽皮帐帘紧闭着,但里面透出的、如同被困凶兽般躁动不安的灵压,几乎要掀翻帐篷。空气里混杂的浓烈血腥、甜腻尸臭、以及一种类似于硫磺和金属燃烧后的刺鼻焦糊味,比白天更加令人作呕。
秦渊在帐帘前停下,没有立刻出声。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气息压制、模拟到炼气七层的最佳状态,同时将神识的疲惫和灵魂的虚弱感深深隐藏。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依依,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留在外面。柳依依会意,拉着阿木退开几步,在距离主帐门口三丈外站定,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帐帘,同时也警惕着周围。
“冬,冬。”秦渊抬手,再次敲响了帐帘边缘的金属扣。
“滚进来!”严烈那如同闷雷炸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怒和某种近乎崩溃边缘的烦躁声音,立刻从帐内轰出,比白天更加粗暴。
秦渊面色不变,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的景象,比白天更加混乱,也更加……触目惊心。
那几盏用妖兽油脂制成的油灯,此刻燃烧得异常勐烈,火焰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将整个帐篷内部映照得一片血红,投下更加扭曲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的腥甜、焦糊、以及另一种……如同大量鲜血泼洒后迅速干涸凝固的、铁锈般的浓烈血气,几乎凝成实质,冲得人头晕目眩。
巨大的黑石方桌上,原本散乱的地图、水晶球、骨片等物,此刻被粗暴地扫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几件沾满暗红色、尚未完全干涸血迹的、残破的土黄色劲装碎片,以及几块明显属于人体、但呈现出诡异焦黑和萎缩状态的骨骼碎片!桌子一角,甚至还有一个被打翻的、里面装着某种暗红色粘稠液体的石碗,液体泼洒出来,在桌面上勾勒出狰狞的图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而严烈本人,更是让秦渊瞳孔微微一缩。
这位金煞门内门三长老,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他依旧坐在那张兽骨金属座椅上,但衣袍凌乱,甚至有多处焦黑和撕裂的痕迹。裸露的古铜色胸膛上,除了旧伤疤,还多了一道从右肩斜噼至左腹、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诡异暗红色、仿佛被某种高温和腐蚀性力量双重伤害过的恐怖伤口!伤口没有流血,或者说,流出的血液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甜腥和焦糊味的混合物,正被一股暴躁的金煞灵力强行封住,但依旧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试图向周围侵蚀。
严烈的脸色更是骇人。原本只是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此刻眼球几乎完全被猩红色覆盖,眼神混乱,充满了暴虐、痛苦,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披头散发,呼吸粗重如拉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灵力失控的灼热气息。他身上那原本就暴躁的筑基期灵压,此刻更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波动,震得整个主帐都在微微颤抖,油灯火焰疯狂摇曳。
他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秦渊,那猩红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压迫感。
“黄奎!”严烈嘶吼着,声音因为伤势和情绪而变得嘶哑破碎,“你……你他娘的死哪去了?!清理个外围,用这么久?!”
秦渊在距离方桌五步外站定,微微躬身,嘶哑地平静回应:“回长老,东线情况复杂。鬼哭林遭遇赤炎门伏击,对方有一名炼气九层弟子疑似被某种诡异力量污染,实力暴涨,临死前提及‘钥匙’和‘主上’。属下将其击杀后,继续深入腐骨潭,遭遇青木观修士,并遭遇潭中不明怪物袭击,将其驱退。详细情况,那三位获救弟子应已禀报。”
他将过程简单陈述,重点突出了“污染”、“钥匙”、“怪物”等关键词,既符合他亲眼所见,也能试探严烈的反应。
果然,听到“污染”、“钥匙”和“怪物”这几个词,严烈猩红的眼睛勐地一缩,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似乎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渗出更多暗红色的粘液。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盯着秦渊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污染……钥匙……怪物……你也遇到了……好,很好……”
他忽然勐地一拍桌子(黑石方桌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吼道:“那三个废物说的不清不楚!你,给老子详细说!那被污染的赤炎门杂碎,具体什么样子?死前说了什么?!腐骨潭那怪物,又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击退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急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仿佛秦渊的回答关乎他的生死。
秦渊心中快速分析着严烈的状态。对方显然对“污染”和“怪物”极为恐惧,而且自身似乎也遭到了不轻的、性质类似的创伤?那道伤口……不像是寻常法术或兵器造成,倒有点像……被稀释、弱化了许多倍的那种“灰白细线”或腐骨潭怪物的混合力量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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