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鬼林休整,暗流渐起(1/2)
从腐骨潭外围退向鬼哭林边缘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默,也更加压抑。湿冷的、混杂着墨绿色毒瘴和澹澹腥臭的空气,粘稠地附着在皮肤和衣物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肺部被缓慢浸透的滞涩感。脚下的烂泥地发出令人不快的、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在异常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那些从泥潭中伸出、如同鬼爪般的扭曲枯木,在渐渐被灰白色常规毒瘴重新覆盖的视线中,投下张牙舞爪的、不断延伸缩短的怪异阴影,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这群狼狈的闯入者。
秦渊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落下,太阳穴都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细微刺痛,神识海如同被反复搅动的浑水,虽然不再剧烈翻腾,但那种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虚弱和疲惫感,却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意志。刚才强行切断腐骨潭中那毒泥死气巨蟒与“源头”的联系,看似轻描澹写,实则对他的神识和心神消耗极大。那不仅仅是灵力的运用,更是对“规则”层面的一次粗暴干涉,若非他融合了冥帝道种,对“死寂”与“联系”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和理解,加上道种本身对那“源头”的隐隐克制,绝无可能成功。即便如此,强行施为的反噬,加上之前道种与灰白细线冲突的旧伤未愈,让他此刻的状态相当糟糕。体内金丹中期的寂灭灵力依旧浩瀚,但操控起来却有种力不从心的迟滞感,像是一柄沉重而锈蚀的巨剑。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调息,恢复神识。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带着这样一副状态,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砧板之上。他不动声色地运转着冥渊噬灵诀,以最温和的方式,缓慢汲取着周围稀薄污浊灵气中那微不足道的、可供寂灭灵力转化的死寂能量,滋润着受损的经脉和干涸的神识。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柳依依走在他侧后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她能感觉到秦渊身上那股极力压抑、却依旧隐隐透出的疲惫和虚弱。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间的细微凝滞,呼吸节奏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都逃不过她细腻的感知。她心中担忧,但面上不显,只是默默地将那层守护光晕的范围稍稍扩大,将秦渊也完全笼罩在内,同时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指尖,几颗更加隐蔽的、带着微不可察灵力的草籽,悄然落入途径的泥地或依附在枯木之上。她必须承担起更多的警戒责任。
阿木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腐骨潭前那几乎要晕厥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他紧紧跟在柳依依身边,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睛不时惊恐地瞟向身后那片被越发浓重的雾气重新笼罩的、如同巨兽蛰伏般的腐骨潭方向,又看看前方秦渊沉默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周昆、刘莽、姚三娘三人,远远跟在最后。他们彼此间的距离比之前更近,几乎并肩而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更多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前方秦渊的身上,以及彼此间那无声的眼神交流上。
周昆脸上的市侩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混合了惊惧、贪婪和深深算计的复杂神色。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皮囊,指尖能感觉到里面一个冰凉坚硬、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方形物体的轮廓。刘莽则显得焦躁不安,不时用粗壮的手指敲打着圆盾的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可疑的阴影。姚三娘依旧沉默,拄着竹杖,面纱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握着竹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哥,”刘莽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气音,近乎耳语般对周昆道,“这姓黄的……刚才那手,太邪门了!还有那令牌……腐骨潭那鬼东西,好像很怕那令牌?他到底什么来头?”
姚三娘也微微侧头,低声道:“他气息不稳,脚步虚浮,刚才那一下,消耗绝对不小,甚至可能引动了旧伤。现在……或许是个机会。”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冰冷的试探。
周昆眼神闪烁,手指在皮囊上停住,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谨慎:“别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刚才展现的手段,绝不是金丹初期那么简单,甚至可能隐藏了修为。我们现在翻脸,没把握。而且……”他看了一眼秦渊的背影,又迅速收回目光,“腐骨潭那东西,还有他扔进去的令牌……我怀疑,他知道的远比我们多。跟着他,或许才能找到真正的大机缘,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等……等到了鬼哭林那边,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实在不行,等到了更靠近沼心、更混乱的地方……再说。”
刘莽有些不甘地啐了一口唾沫,但没再反驳。姚三娘也沉默下来,只是握着竹杖的手,更紧了几分。
秦渊的感知虽然因为神识受损而范围缩小、灵敏度下降,但周昆三人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般在背后逡巡的、充满了恶意和贪婪的注视,他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甚至能“听”到刘莽那压抑的敲击声,能“感觉”到周昆手指摩挲皮囊时那细微的灵力波动。果然忍不住了。他心中冷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现在状态不佳,不宜立刻翻脸。但若不加以震慑,这三条毒蛇恐怕会立刻扑上来。
他脚步不停,目光却微微偏转,看向了左前方大约三十丈外,一片相对干燥、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地带。那里位于鬼哭林石林的外围边缘,背靠岩石,视野相对开阔,又不易被从石林深处吹来的、带着呜咽怪响的穿堂风直接侵袭,是个勉强可供临时休整的地方。
“去那边,休整一炷香。”秦渊嘶哑地开口,不容置疑地改变了方向,朝着那处岩石凹陷走去。
柳依依和阿木立刻跟上。周昆三人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岩石凹陷内还算干净,地面是坚硬的黑色砾石,只有少量湿滑的苔藐。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形成了一个约莫两丈见方、勉强可避风的半封闭空间。秦渊走到最内侧,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盘膝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他闭上眼睛,看似开始调息,实则将最后残存的大部分感知力,都集中在了身周数丈之内,尤其是入口方向。
柳依依会意,没有进入凹陷深处,而是选择在靠近入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面朝外,看似也在闭目调息,实则与周围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几簇墨绿色苔藐建立了更深的精神联系,将它们化作自己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阿木则瑟缩在柳依依脚边,抱着膝盖,将头埋得很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周昆三人没有立刻跟进来。他们在凹陷外徘徊了片刻,低声交谈了几句,才由周昆打头,刘莽和姚三娘一左一右,保持着警惕,慢慢走进了凹陷。他们没有选择靠近秦渊,也没有挨着柳依依,而是在靠近另一侧岩壁、距离秦渊和柳依依都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同样面朝入口方向,形成了一个隐隐与秦渊他们对峙的三角阵型。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小小的凹陷内,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人,彼此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戒备。只有阿木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岩石外呜呜的风声,填补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渊全力运转冥渊噬灵诀,配合道种那缓慢而坚定的、如同寒冰融水般滋养灵魂的奇异力量,修复着受损的神识。效果比预想的稍好,那源自道种的滋养之力,虽然微薄,但层次极高,对神识的修复有着奇效。约莫半炷香后,那种针扎般的头痛和灵魂层面的虚弱感,终于减弱了一些,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重新掌握了对体内灵力的精细操控,实力恢复了约莫六七成。足够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凹陷内的众人,最后落在了看似同样在闭目调息、实则耳朵竖起、全身肌肉紧绷的周昆身上。
“周昆。”秦渊嘶哑地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凹陷内带着回响。
周昆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迅速睁开眼,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精明的笑容:“秦执事,您调息好了?有何吩咐?”
“你们三个,”秦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缓缓扫过周昆、刘莽和姚三娘,“从离开营地,到鬼哭林,再到腐骨潭,一路上的小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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