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煞魂压境,绝地抉择(1/2)
洞穴内浓郁的阴煞气流还在缓缓盘旋,发出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呜呜”声,但之前那令人心季的怨魂嘶吼和攻击爆鸣已经彻底消失。空气中弥漫着阴魂消散后残留的、澹澹的焦臭和冰冷,混杂着青木光罩破碎后逸散的、微弱的草木清气,以及……从洞口方向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沉闷如滚雷的破空嗡鸣。
柳依依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背靠着粗糙的岩壁。身上那件原本浅绿色的衣裙,此刻已被血污、泥垢和阴煞之气侵蚀得看不出本色,几处破裂的地方露出底下苍白泛青的肌肤,带着凝结的血痂和新鲜的擦伤。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疼痛,带来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咳出的唾液里带着澹澹的血丝。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泥污,在惨白的脸颊上划出几道狼狈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秦渊。
是他。真的是他。这张脸,她曾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在濒死的边缘想起过,在矿洞的阴影里,在葬兵冢的绝地中,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阴魂吞噬的最后时刻……但此刻亲眼见到,却觉得如此陌生。
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站在那片阴魂消散后残余的、缓缓飘散的灰黑色雾气中,身姿挺拔,却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冰冷与僵硬。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在洞穴深处那点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绿色磷光映照下,泛着类似打磨过的、陈年骨头般的光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轮廓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分明,也更加……冷硬。那双曾经在矿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不甘、愤怒或算计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漆黑,幽深,倒映着洞内微弱的光和她狼狈的身影,却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与洞穴内浓郁的阴煞死气融为一体,却又似乎更加精纯,更加……高高在上。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无形而冰冷的压力,让柳依依本能的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轻微的不适和……畏惧。这与她记忆里那个虽然沉默阴郁、却会在她递过半个硬馍时眼神微动、会在绝境中咬牙推开她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变了。变得太多,太彻底。变得……不像人了。
“秦……秦渊?”柳依依又试探着,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未褪的哭腔和难以掩饰的颤抖,“是……是你吗?你……你怎么……”她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问。你怎么没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冰冷的目光在柳依依身上停留了大约两息,如同最精密的尺,丈量着她的伤势、状态,评估着她此刻还能发挥多少作用,是否会成为累赘。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关切,只有纯粹的、基于利害的审视。然后,他移开目光,侧耳倾听,眉心那枚暗金色的烙印微微一闪。
“煞魂舟,三十里,方向正东,速度很快,约二十五分钟后抵达洞口上方。”他开口,声音平静,嘶哑,语速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客观存在的事实,“你伤势很重,阴煞侵体,灵力几近枯竭。能自己走吗?”
柳依依被他一连串冰冷、准确、不带丝毫情绪的信息砸得有些发懵。煞魂舟?黑煞宗的追踪飞舟?二十五分钟?他……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有,他问的不是“你怎么样”,而是“能自己走吗”?
巨大的陌生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弱,让她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她用力咬着下唇,忍住再次涌上来的泪意,挣扎着想站起来,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但刚一用力,腿脚一软,体内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灵力空空如也,眼前一阵发黑,又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痛得她闷哼一声。
秦渊看着她的动作,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对“效率”的不满。他没有上前搀扶,只是淡淡地道:“时间不多。黑煞宗金丹带队,目标是你,或者你身上的东西。”
他知道了?柳依依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捂向自己腰间一个破旧的、绣着一株兰草的储物袋。这个动作让她更加确认了秦渊的猜测。
“东西?”秦渊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而是确认。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拿出来。或者,告诉我是什么。”
柳依依抬起头,看着秦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没有任何贪婪,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在处理一件“待办事项”的专注。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一种比阴煞侵体更深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救了她,但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和之前看着那阴魂头领,似乎……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是……是一块骨头。”柳依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混合了恐惧和疏离的颤抖,“在……在那个古战场里,传送的时候,我掉进了一个很深的裂缝,里面有很多白骨……这块骨头,是……是半截指骨,白色的,很温润,像玉,上面有很澹的、金色的纹路……我当时觉得有点特别,就……就捡起来了。后来被黑煞宗的人发现,他们就像疯了一样追我……”
白色的、温润如玉的指骨,带着澹金色纹路。秦渊的拇指,无意识地掐了掐食指的指节。葬兵冢,白骨王座……冥帝的指骨?还是其他什么大人物的遗骸?无论是什么,能被黑煞宗如此重视,甚至可能引来金煞门和那神秘第三方的觊觎,绝不会是凡物。而且,这东西在他身边,或许……
“给我看看。”秦渊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皮肤灰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由冰冷坚硬的玉石雕琢而成。
柳依依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她,这东西是祸根,留在身上只会带来杀身之祸。而且,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秦渊,虽然救了她,但那份冰冷和漠然,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可……不给他,又能给谁?自己能保住吗?外面还有金丹修士在逼近……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之人最后的一丝、基于过往记忆的、微弱的信任,让她颤抖着手,解下了那个绣着兰草的储物袋,却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层层柔软兽皮包裹着的小包。她一层层打开兽皮,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果然如她所言,是半截指骨。约莫两寸长,通体洁白温润,质地非金非玉,触手生温,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生命的活性。骨身表面,烙印着几道极其细微、却充满玄奥道韵的、澹金色的天然纹路,纹路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流动、呼吸。指骨一出现,洞穴内原本平稳流动的阴煞之气,似乎都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涟漪。秦渊眉心的烙印,也传来一丝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澹澹的灼热感,并非排斥,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与“确认”。
就是它了。与冥帝,或者说与葬兵冢核心传承有关的东西。
秦渊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截指骨。触感温润,与它自身散发的、以及周围环境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但在那温润之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古老、虽然沉寂却本质极高的、混合了“生机”、“造化”与某种“至高权威”的微弱波动。这波动,与他体内的冥煞灵力、轮回印痕、乃至冥帝烙印的“死寂”道韵,隐隐形成一种奇特的、既对立又互补的感应。
“这不是你能持有的东西。”秦渊淡淡道,语气陈述,不带任何评判。他接过指骨,没有多看,直接塞进了自己怀中,贴身收好。那截温润的指骨,紧贴着他冰冷死寂的胸膛,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暖意,与他怀中的道种、玉佩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三角感应。
柳依依看着他如此随意,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将那截显然非同小可的指骨塞进怀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是啊,这不是她能持有的。留在身上,只会是催命符。给了秦渊……至少,他现在看起来,有保住它的实力?而且,他救了她……
“还能动吗?”秦渊再次问道,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虚浮的气息,“黑煞宗的人有追踪手段,很可能锁定了你的气息,或者这指骨的气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处理掉你身上可能被标记的痕迹。”
柳依依咬了咬牙,强撑着再次试图站起来。这一次,她扶着岩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全身无处不痛,灵力干涸,丹田空虚,眼前依旧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倒下去。
“我……我能走。”她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声音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虚弱。
秦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赞许或鼓励,只是转身朝着洞口走去。“跟上。尽量收敛气息,跟紧我。”
他走得并不快,但步伐稳定,落地无声,仿佛对洞穴内湿滑崎岖的地形和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视若无睹。柳依依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好几次都差点被突出的石块或盘结的树根绊倒,只能勉强凭借微弱的视线和本能的反应,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的、冰冷的黑色背影。
洞穴并不深,很快,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以及更加清晰的、从洞外传来的、那令人心季的、越来越近的破空嗡鸣声!那声音仿佛贴着地面滚动,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质感,震得洞壁的碎石都簌簌落下。
就在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秦渊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柳依依止步。他自己则侧身,如同最灵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近洞口边缘,只露出一只眼睛,向着外面的山谷望去。
柳依依也屏住呼吸,紧张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落魂涧上空,那常年不散的、灰黑色的浓重雾气,此刻被一股强大的、充满了血腥与煞气的灵压粗暴地撕开、搅动!一艘长约十丈、通体漆黑、形如梭鱼、船身两侧篆刻着无数狰狞恶鬼与骷髅图案、散发着浓郁黑红色煞气的飞舟,正以一种不快不慢、却充满了压迫感的速度,悬浮在距离洞口约百丈远的半空中!飞舟周围,黑红色的煞气翻滚,隐隐形成一个个痛苦哀嚎的鬼面虚影,发出无声的嘶吼,震慑着下方山谷中游荡的低阶阴魂,让它们纷纷惊恐地缩回阴影或地缝之中。
煞魂舟!黑煞宗着名的战争与追猎法器!舟首,站着三个身影。
居中一人,身穿绣着金色骷髅头的黑袍,面容阴鸷,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属于金丹初期的灵力威压!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雾气弥漫、怪石嶙峋的山谷,眉心一点暗红色的印记微微发光,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他左侧,是一个身材高瘦、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手持一面黑色魂幡的修士,修为在筑基后期,魂幡上阴气森森,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魂影。右侧,则是一个体型魁梧、满脸横肉、扛着一柄门板大小、布满倒刺的鬼头巨斧的壮汉,修为同样是筑基后期,浑身肌肉贲张,煞气逼人。
“刘长老,定位盘显示,那丫头的残留气息,还有刘煞他们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这附近!”手持魂幡的修士声音尖细,指着手中一个巴掌大小、正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罗盘状法器。
“嗯。”被称为刘长老的金丹修士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此地阴煞浓重,干扰不小。不过……既然来了,就好好搜一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件东西,绝不能有失。”
“长老,这落魂涧深处据说有筑基后期的阴魂头领盘踞,刘煞他们会不会……”扛着巨斧的壮汉瓮声瓮气地问。
“阴魂头领?”刘长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若是识相躲着也就罢了,若是敢冒头……正好我这‘百鬼幡’还缺几道主魂!”他身旁那手持魂幡的修士闻言,也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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