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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龙吟声撼(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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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龙吟余音尚在群山间回荡,震颤着每个人的脏腑与魂魄。

羽柴赖陆——不,此刻他只是朱彦璋——猛地转身。眼中最后一丝与朱元璋意志对话后的沉重与思虑,在瞬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所取代。历史给了他一个含糊的“说法”,现在,他要给天下人一个明确的“定义”!

他几步跨到享殿丹陛旁,那里系着他那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泰西骏马。不等侍从上前,他已单手抓住鞍桥,翻身而上,动作矫健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贵胄”,倒像是久经沙场的悍卒。缰绳一抖,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与方才那悠远的龙吟隐隐呼应。

“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冲下丹陛,踏过享殿前空旷的广场,朝着陵宫门、朝着外面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疾驰而去。风在他耳边呼啸,带着硝烟、血腥,以及那无形无质却仿佛仍在空气中震颤的“余威”。

他猛地抽出腰间“压切”,刀锋在渐暗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指苍穹。

“龙吟现世,钟山震动!”他运足中气,声音在战场废墟与山峦间激荡,压过了所有嘈杂,“此乃太祖高皇帝显圣!天命更易,神器有归!太祖有灵,受禅于吾——朱明嫡脉,建文正统,朱彦璋!”

“吾乃洪武皇帝嫡脉!太祖受禅于吾——!!!”

吼声滚滚,如同第二道惊雷,砸在刚刚被那非人咆哮震慑得心神不宁的万千士卒心头。

内心,赖陆的思绪却在高速运转,冰冷如刀:

成了!这声龙吟,是朱元璋给的“契”,也是他朱彦璋必须接住的“剑”!

好处?天大的好处!从此,我朱彦璋入南京,不再是倭寇,不是叛军,甚至不止是“复仇者”,而是“受禅者”!是得“祖灵认可”、天命所钟的“正统”!这面大旗,比十万精兵还重!它能瓦解多少抵抗?能吸引多少投机者?能让我推行那些“离经叛道”的政令时,少去多少“僭越”的指责?

麻烦?同样巨大。祥瑞的天命一旦背上,就必须扮演“仁德”。不能再像在朝鲜、在日本那样,动辄族诛、清洗。对朱明宗室,必须“妥善安置”;对南京城,必须“秋毫无犯”;对天下士人,必须摆出“重续洪武、与民更始”的姿态。朱元璋这老鬼,用一声吼,给我套上了最华丽的枷锁。

但……值得!乱世争鼎,名分大义有时比刀枪更利。有了这“受禅”之名,我便可自居“监国”,便可名正言顺地清算北廷“伪朝”,便可重新解释洪武祖制!麻烦是以后的,眼下破南京、定江南、收人心,此名分无价!

思绪电转,不过刹那。他心中的野火已被这千载难逢的机遇彻底点燃,化作了脸上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兴奋与狂热的红光。

“吼——!!!”

紧随其后的九色母衣众最先反应过来。这些对赖陆奉若神明的精锐近卫,根本无需理解“受禅”背后的复杂含义。他们只看到,他们的“御大将”在太祖陵前高呼,天地有异响相应!这还不够吗?

“天命归附!殿下万岁!”

“太祖显圣!江山正统!”

“万岁!万岁!!!”

九色母衣众狂热地挥舞着刀枪,纵马紧随赖陆,将主公的呐喊化作更汹涌的声浪,向四周席卷。他们衣甲鲜明,旗帜猎猎,在这暮色与血火中,构成一道奔腾的、充满天命昭示色彩的洪流。

这呐喊如同火种,投入了更庞大的军阵。

朝鲜五方旗阵中,军官与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即,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迅速蔓延。他们是被征服者,但征服者如今宣称,得到了这片土地古老开创者的“受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效忠的,可能不再是一个残暴的异国征服者,而是一个即将拥有这片古老天命的、新的“天子”?一种扭曲的、夹杂着恐惧、侥幸与一丝病态兴奋的情绪爆发出来。

“天命!是天命啊!”

“太祖皇帝认可了殿下!”

“新朝!是新朝要来了!”

许多朝鲜军官用生硬的汉语,或直接用朝鲜语嘶喊起来。他们需要相信这个,相信他们的屈服和效忠,是投向了一个更光明、更“合法”的未来。这能减轻他们作为“二鬼子”的负罪感,也能为他们在新秩序中寻找位置提供依据。五方旗阵的呐喊起初有些杂乱迟疑,但迅速变得整齐而狂热,与九色母衣众的呼声混成一片。

岛津忠恒和毛利辉元几乎在同时愣住了。

他们不懂什么“受禅”,不懂“太祖显圣”在汉人世界里的分量。但他们听懂了“龙吟”,感受到了那让萨摩武士都心悸的威严咆哮。现在,他们的主君,羽柴赖陆,正高呼那是“祥瑞”,是“天命”!

仅仅一瞬的错愕。

岛津忠恒那被海风和战火磨砺得粗粝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猛地拔出刀,指向天空,用萨摩土话咆哮:“哟——西!御大将!天命!杀过去!杀光敌人!”

什么太祖?什么禅让?不重要!重要的是,御大将说这是吉兆,这就是吉兆!是战神的祝福!是萨摩武士建立功勋、获取封赏的号角!

“板载!板载!!”萨摩武士们从对“龙吟”的惊疑中彻底挣脱出来,转化为对主公“天命所归”的狂热信仰,和对更多战功与掠夺的渴望,吼声震天动地。

毛利辉元则想得更深一些,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化为更深的敬畏与恭顺。他同样拔刀高呼,但心中已然雪亮:主公这是在用汉人最信服的“天意”,来为自己加冕!从今往后,羽柴赖陆将不仅仅是日本的关白,朝鲜的太上王,更是这片古老土地上天命所归的新主!必须跟上,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虔诚!

毛利家的武士也齐声呐喊,与岛津军、朝鲜军的呼声混杂,形成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回荡在钟山脚下,长江之畔。

柳生新左卫门在赖陆翻身上马的瞬间,就已如鬼魅般掠出。他没有跟随呼喊,甚至没有看那沸腾的军阵一眼。他的目标明确——南京城墙方向。身形在暮色中几个起落,已掠至一匹无主战马旁,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如箭离弦,朝着南京太平门方向疾驰而去。主公已抛出“受禅”的宣言,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份“天命”的檄文,射入南京城头,射进魏国公徐弘基,以及满城官民的心头!

南京,太平门城楼。

徐弘基脸色惨白,扶着女墙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那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龙吟”,他也听见了。那一刻,他心脏几乎停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作为世代守备南京的魏国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孝陵”和“太祖”在政治上、在人心中的分量。那一声响,无论是何缘由,都意味着变天,意味着不可测的灾祸或……天命转移。

还没等他从那恐怖的联想中挣脱出来,远处孝陵方向,那震天的、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已如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上。

“……太祖有灵,受禅于吾……朱明嫡脉……建文正统……朱彦璋……”

“……万岁!万岁!!!”

声音顺风传来,虽因距离而有些模糊,但那关键词句,那山呼海啸的声势,却清晰无比。

徐弘基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身边,南京兵部尚书、守备太监、一众勋贵将领,无不面无人色。

“他……他竟敢……竟敢如此僭越!狂悖!!”一个文官模样的人指着孝陵方向,手指颤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孝陵……孝陵守军……杨国栋他……”另一个勋贵喃喃道,眼中满是绝望。喊声来自孝陵,且如此整齐狂热,除非……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

“嗖——!”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城下黑暗中射来,“夺”的一声,深深钉在徐弘基身旁的旗杆上。箭杆上,绑着一封素帛。

亲兵颤抖着取下,呈给徐弘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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