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战后的河滩（1/2）

巨石落下的烟尘缓缓沉降，如同给血腥的战场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岩壁下方，断龙石嵌入地面，周围是呈放射状泼洒的暗红色和破碎的毛皮骨渣。更远处的河滩上、溪流边，横七竖八地倒伏着狼尸，有的被木矛贯穿，有的被毒箭射杀，有的浑身焦黑倒在燃烧的灌木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焦臭，以及一种混杂着狼骚、草药和古怪体液的味道。

狼嚎声已远，撤退的烟尘消失在下游拐弯处。河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未熄的火焰噼啪作响，河水冲刷着染红的卵石，以及伤者压抑的痛哼。

苏禾示意林风和林雨留在洞穴内，自己则推开木门（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踏上了被碎石和血迹覆盖的洞口平台。晨光刺破硝烟，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下方河滩上，矮小的潜伏者们已经开始行动。他们动作迅捷而沉默，两人一组，用简陋的石刀和骨刃麻利地切割着狼尸上最有价值的部分——皮毛、獠牙、利爪，以及少数几头格外强壮头狼体内可能存在的、鸽子蛋大小、颜色暗沉的结晶状物体（变异能量核？）。对于同伴的尸体，他们则小心地收敛，用带来的兽皮包裹，抬回对岸。整个过程高效、有序，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

更下游，芦苇荡边缘，捕鱼者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们似乎在收集射出的火箭残骸，打捞水中漂浮的狼尸（可能是为了鱼肉？），并警惕地监视着狼群退去的方向。隔着河面，偶尔能看到他们与对岸潜伏者之间简短的手势交流。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有肃穆的清扫和防备。

苏禾的目光落在断龙石旁那滩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深褐色头狼残骸上。在那堆血肉中，一点暗红色的、核桃大小的晶体，在晨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她小心地攀下阶梯（避开血迹和陷阱残骸），用短刃将其挑出。晶体入手温热，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暗红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微弱但暴戾的能量波动。

这是更高级的变异能量核，蕴含着那头头狼的力量精华，也可能是狼群异常集结和指挥的根源之一。

她收起晶体，又检查了其他几具较完整的狼尸，找到了几枚稍小、颜色也更浅的能量核。这些，既是战利品，也是研究材料。

就在这时，河对岸，那位类人首领的身影再次出现。它没有渡河，只是站在岸边，远远地望着苏禾，以及她脚下的战场。它的皮甲上沾染着血迹和烟尘，但身姿依旧挺拔。琥珀色的眼睛与苏禾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苏禾朝着对方，缓缓抬起右手，握拳，轻捶左胸，然后指了指脚下狼尸，又指了指对岸正在收敛同伴尸体的潜伏者，最后指向下游捕鱼者的方向。

她在表达：感谢并肩作战。战利品已收取。对你们同伴的牺牲，表示敬意。捕鱼者同样功不可没。

对岸的首领沉默地看着，片刻后，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捶胸。然后，它指向岩壁，又指向河湾中心那片开阔地，做了一个“聚集”的手势。接着，它指了指太阳，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苏禾，再次指向聚集地，同时伸出了三根手指。

意思明确：太阳升到最高时（正午），我（首领），你（苏禾），我们三方（加上捕鱼者），在河湾中心开阔地见面。

战后会议。这是必然的步骤。评估损失，分配战利品（或许），更重要的是，讨论未来的防御策略和同盟关系的走向。

苏禾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返回岩壁洞穴，苏禾将能量核小心收好，然后开始处理三人的状况。

林风几乎虚脱，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上多了几道被飞石划破的口子，但都不深。林雨则是因为惊吓和维持精神屏障消耗过度，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苏禾自己消耗也不小，但尚能支撑。

她烧了热水，为两人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又拿出储备的肉干和浆果，强迫他们吃下一些。然后，她自己也简单处理了一下，坐在火塘边，开始思考。

“妈妈，他们……那些潜伏者，为什么帮我们？”林雨小口喝着热水，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有捕鱼者……他们平时好像都不怎么来往的。”

“因为狼群是共同的威胁。”苏禾缓缓道，“狼群今天能攻击我们，明天就能攻击他们的丘陵，后天就能袭击捕鱼者的芦苇荡。单独任何一方，都很难独自抵挡这么大规模、有组织的狼群冲击。联合，是唯一的选择。那个首领很聪明，它看到了这一点，并且有魄力主动联络捕鱼者，组织这次反击。”

“那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林风靠在洞壁上，声音有些虚弱。

“算是初步的、基于共同利益的防御同盟。”苏禾纠正道，“距离真正的信任和紧密合作，还有很长的路。但经此一战，至少证明了我们值得被纳入这个‘防御圈’，也证明了我们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地盘，并在战斗中发挥作用（断龙石和陷阱）。今天中午的会面，就是确定这种新关系的开始。”

她看了看两人：“你们能坚持参加吗？如果不舒服，可以留在这里。”

“我去。”林风挣扎着坐直身体，“我是……战士。”

“我也去。”林雨小声道，“我……我可以帮忙‘听’和‘看’。”她指的是用精神力辅助观察和感知对方的情绪意图。

苏禾看着两个孩子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但更多的是经历生死后的坚毅和成长，点了点头：“好。但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苏禾让两人抓紧休息恢复。她自己则走到洞口，望着下方正在被迅速清理的战场，以及河对岸隐约可见的潜伏者营地（丘陵脚下升起了新的炊烟），心中盘算着会面时可能遇到的情况、需要交换的信息、以及己方的底线。

底线是什么？岩壁家园的独立性和主权，必须得到承认。情报共享和联合预警机制，需要制度化。战利品的分配可以灵活，但不能吃亏。还有，关于上游浓烟和更长远威胁的讨论，必须提上日程。

正午时分，阳光直射河谷，驱散了部分血腥气。河湾中心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已经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

苏禾带着林风和林雨走下岩壁，来到约定地点。林风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衣服（尽管仍有血迹），腰杆挺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林雨则紧紧跟在苏禾身边，小手拉着苏禾的衣角，浅灰色的眼眸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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