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善意的重量（2/2）

苏禾环顾四周，心中也难掩激动。这里的环境条件，远超“碎石坡营地”。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人类活动过的明确遗迹（田垄），说明曾经有同类在此生存过，而且尝试过农业生产，这比单纯的捕猎采集据点更有发展潜力。

“很有可能。”苏禾点头，但依旧保持着警惕，“仔细检查周围，看看有没有近期其他生物占据的痕迹，尤其是大型掠食者或……其他智慧种族的标记。”

他们小心地探查了整个区域。石滩上有一些动物的足迹和粪便，但都是常见的小型草食动物和鸟类。田垄遗迹完全被荒草覆盖，没有新近翻动的迹象。天然岩檐下，只有一些风干的动物骨骼（小型）和鸟类羽毛，没有巢穴或长期居住的痕迹。空气清新，没有任何异常的腥臊或标记性气味。

这里，似乎真的是一片被遗忘的、无主的宝地。

找到了理想的潜在基地，苏禾决定立刻开始“回应”那位神秘的访客。

她没有直接占据岩檐，那太过显眼和具有侵略性。而是选择在石滩边缘，靠近泉眼溪流汇入河流的地方，用鹅卵石精心垒砌了一个小小的、稳定的火塘。火塘旁，她摆放了几块从周围收集来的、形状相对规整的石块，充当临时的“座位”。

然后，她让林雨开始尝试留下精神“印记”。林雨很紧张，但按照苏禾的指导，将一丝极其微弱、平和的、带着他们三人独特精神“频率”（如同指纹）的精神力，如同编织最细的蛛丝，缓慢地、持续地萦绕在火塘周围一小片区域。这个印记没有任何攻击性或探测性，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我们在这里，我们停留，我们无害。”

这个过程对林雨负担不大，但需要持续的专注。苏禾让她每半小时休息一次。

林风则负责清理火塘附近一小片区域的杂草和碎石，做出有人活动但尚未长期定居的迹象。他还用柳条编织了几个简陋的小筐，放在泉眼边，里面放了一些他们路上采集的、可食用且无毒的漂亮浆果和野菜——这是他们的“回礼”。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忙碌而谨慎地布置这个临时的“信号点”。没有搭建窝棚，没有挖掘防御工事，只是留下了明确、克制但充满善意的活动痕迹和精神印记。

苏禾知道，如果那位访客（或者它的同伴）在观察他们，一定会注意到这里的变化，并读懂其中的含义：我们收到了你的信息和礼物，我们选择了上游的这个地方，我们在此停留并准备建立联系，我们带来了我们的“礼物”作为回报。

傍晚时分，布置基本完成。他们退回到上游更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边缘，远远观察着石滩区域。

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色，他们垒砌的火塘和摆放的“礼物”在余晖中清晰可见。周围一切平静，只有归巢的水鸟掠过河面。

然而，就在天色即将完全暗下时，林风忽然低声道：“有东西……在对岸，树林里……在‘看’这边。”

苏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对岸丘陵树林的边缘，暮色深沉，什么也看不清。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清晰而明确。不是捕鱼者那种冰冷的打量，也不是巢居者混乱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深邃的观察。

对方收到了信号，并且做出了回应——继续保持观察。

这反而让苏禾稍微安心。如果对方立刻热情地现身，或者发动攻击，反而更可疑。这种谨慎而持续的观察，更符合一个智慧种族在接触未知外来者时的合理反应。

夜幕降临，三人没有返回山脊观察点，而是在上游树林中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凹地宿营。苏禾生了一小堆隐蔽的篝火，火上烤着他们从“礼物”中留出的部分浆果和野菜，混合着鱼干煮了一锅热汤。

“我们……要住到那个石滩去吗？”林雨捧着热汤，小口喝着，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

“不着急。”苏禾用树枝拨弄着火苗，“那里是展示给‘邻居’看的信号点，也是我们未来的基地候选。但在完全摸清周围环境和‘邻居’的真实态度前，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看着跳跃的火光，缓缓说道：“明天开始，我们分阶段进行。先在石滩附近，找一个更隐蔽、但能俯瞰石滩和周围区域的制高点，建立真正的隐蔽观察哨和临时庇护所。确保在石滩活动时，有人在高处警戒。同时，继续加强对周围环境的侦查，尤其是上游更深处，以及河对岸靠近丘陵的那片区域。”

“另外，”她看向林风和林雨，“我们需要开始为长期生存做实际准备。林风，你要练习用你的能力，协助我们收集和搬运建材——比如合适的木材、石块。小雨，你的精神力恢复得不错，可以开始尝试更温和地影响小型植物，比如让野菜长得稍微快一点、好一点，这是对我们‘耕种’潜力的初步测试。”

“最重要的是，”苏禾语气严肃，“我们要和那位‘邻居’建立起稳定的、非敌对的互动模式。石滩的火塘和礼物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通过更具体的‘礼物’交换（比如我们用制作的工具换他们的鱼获或情报），或者通过逐渐增加‘接触’的频率和距离，来建立信任。”

这是一个漫长而微妙的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但相比于在瘴木林中逃亡，在聚集地里挣扎，或者与河谷土着血腥冲突，这无疑是一条更有希望、也更符合苏禾“教导他们融入人类社会（或找到生存之道）”初衷的道路。

夜色渐深，星河倒映在河中。上游石滩的方向一片寂静，只有流水潺潺。对岸丘陵的阴影里，那双观察的眼睛或许已经离开，或许还在。

但苏禾知道，他们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从逃亡者、观察者，变成了这片土地的参与者，开始了与本土智慧种族共处、并尝试建立属于自己家园的艰难历程。

木片上的善意，或许并不纯粹，带着试探和算计。但他们送出的浆果和留下的精神印记，也同样包含了谨慎的接受和未来的期许。

生存的重量，从来不只是食物和武器，也包括在陌生土地上，小心翼翼地播下信任与合作的种子。东河谷的篇章，从寻找避难所，正式转向了建设家园。而他们与河谷“主人”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行模糊的注脚。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希望”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