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瘴木林的序曲（2/2）

苏禾几乎在林风示警的同时就已醒来，动作轻盈如猫，无声地移动到林风侧翼，短刃在手，精神力如同绷紧的弓弦。

火光照亮的边缘，雾气翻滚。那片灌木丛静悄悄的，没有东西冲出。但那种被注视、被评估的冰冷感觉，再次清晰地传来！和白天在峡谷边缘，被那黑色变异体注视时的感觉，如出一辙！不，不完全一样。这次的“注视”更加阴冷，更加粘稠，仿佛带着雾气本身的湿寒，而且……似乎不止一道！

对方在观察，在等待。或许是在评估火堆的威胁，或许是在寻找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峙在无声中进行。林风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苏禾则如同石雕，一动不动，只有眼神锐利如刀，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梭巡。

林雨被紧张的气氛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到哥哥和苏禾如临大敌的姿态，瞬间清醒，吓得缩成一团，但这次她没有发出惊叫，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浅灰色的眼眸惊恐地望向那片黑暗。

就在林风几乎要按捺不住，想主动制造动静引对方出来时，那片死寂的灌木丛后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是什么柔软沉重的东西拖过腐叶的“沙沙”声，迅速远去。紧接着，原本消失的虫鸣声，如同解除了某种禁制，又断断续续、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危险，暂时退去了。

林风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苏禾也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但眼神依旧凝重。

“它……它们走了？”林风哑声问。

“暂时。”苏禾走到灌木丛边缘，用短刃拨开枝叶，火光照亮地面。湿软的腐殖质上，留下了一串模糊的、类似于某种多足生物爬行拖拽的痕迹，痕迹边缘的苔藓有被碾碎和轻微腐蚀的迹象。“不止一个。动作很轻，很谨慎。它们怕火，或者说，不喜欢。”

她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两个孩子：“这就是瘴木林。这里的‘居民’更加聪明，更加耐心，也更懂得利用环境和集体的力量。今晚只是警告，或者试探。我们没有深入它们的‘领地’，又有火堆，所以它们选择了退却。”

后半夜，再无异常。但那短暂的遭遇，已经给三人上了关于瘴木林最生动的一课。这里不是可以横冲直撞的地方，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苏禾没有再睡，她坐在火堆旁，添加着燃料，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遭遇，分析着那些痕迹和感觉。那多足拖行的痕迹，阴冷粘稠的注视感……是某种群居的、擅长潜伏和协作的变异生物？还是更麻烦的东西？

林风虽然被命令休息，却再也无法真正入睡，只是闭目养神，耳朵依旧竖着。林雨则蜷缩在毯子里，大眼睛在黑暗中睁着，努力像苏禾教的那样，去感受周围环境中那些细微的、代表“正常”的生命波动，试图从中分辨出可能再次出现的“异常”寂静。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森林中起了变化。那些飘荡的灰白色雾气中，开始出现点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鬼火，随后越来越多，漂浮在雾气中、附着在潮湿的树干和藤蔓上，将雾气映照得一片迷离诡谲。

“是荧光菌，或者某种孢子。”苏禾低声道，“没有攻击性，但会吸引喜光的昆虫，进而可能引来捕食者。不过，也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在这片幽蓝的微光中，森林显露出更加魔幻而危险的一面。扭曲的树木如同鬼影，地面的积水倒映着荧光，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当第一缕真正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雾气，带来一片惨淡的黎明时，苏禾熄灭了火堆，彻底掩埋痕迹。

“休息够了吗？”她看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更加沉静和警惕的林风和林雨。

两人点头。

“那么，出发。”苏禾指向雾气弥漫的森林深处，“记住昨晚的教训。在这里，活下来的首要法则，不是力量强大，而是足够谨慎、足够安静，并且永远对未知保持敬畏。”

她率先踏入了那片被幽蓝荧光和灰白瘴气共同笼罩的、更深邃的迷雾之中。

林风深吸一口带着腐朽甜腥的空气，握紧刀柄，拉着妹妹的手，紧随其后。

瘴木林的序曲已经奏响，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前方的雾气深处，隐藏着未知的路径、致命的陷阱、诡谲的生物，也可能……藏着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与未来。他们必须穿越这片死亡与生机并存的迷域，才能抵达李老口中那可能存在、也可能只是传说的，东方的幸存者村落。路，还在脚下延伸，没入浓雾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