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腐沼与荧光蕈(1/2)
幽蓝的荧光随着天色渐明而黯淡,最终完全熄灭,仿佛只是夜晚一场诡谲的梦。灰白色的瘴气再次主宰了视线,能见度维持在十米左右的低水平,世界被压缩成一片模糊的、缓慢流动的灰蒙。
三人呈紧密的三角队形,在苏禾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深入这片迷失之林。脚下是松软湿滑、吸音性极强的腐殖层,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却也让人无法通过声音判断地面虚实。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无孔不入,即使戴着多层口罩,依然能感到喉咙和肺部的不适。
苏禾将行进速度压到最低。她不再依赖视力探路,而是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精神力的扫描和双腿对地面细微触感的反馈上。前方看似平坦的落叶下,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泥沼;一丛看似无害的鲜艳蘑菇,可能喷射出致命的孢子云;那些盘绕扭曲的藤蔓,或许会在猎物经过时骤然收紧。
林风的角色至关重要。他走在苏禾侧后方一步,几乎关闭了视觉,将全部心神灌注于双耳和对气流的感知。在这里,风是宝贵的信息载体。它带来远处水源的潮湿、腐烂物的恶臭、以及……生物活动时不可避免的气味和热量扰动。他需要从无处不在的、混杂着腐烂和瘴气的背景气味中,分辨出那一丝不和谐的“活物”气息——可能是潜伏猎手的呼吸,也可能是被惊扰虫豸的骚动。
“左前,二十步,有持续的水滴声,但风声在那里有轻微下沉的回旋,
“右侧,有很淡的腥气,在移动,速度慢,体型应该不大,但……不止一个方向。”他警惕地补充。
林雨则紧跟在哥哥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林风背包的一角。她的精神力如同在浓稠糖浆中划动的探针,艰难但执着地在他们正前方扇形区域内进行扫描。苏禾教导的“聚焦”和“穿透”在这里受到了严峻考验。雾气对精神力有天然的削弱和散射作用,而森林中无处不在的、微弱但繁杂的生命磁场(植物、真菌、昆虫)更是形成了强烈的背景噪音。她必须付出数倍于锈铁峡谷时的专注力,才能勉强“看”清前方五六米内地面的结构,或者穿透一层不算太厚的藤蔓帷幕,探测其后是否空洞。
汗水不断从她额头滑落,打湿了口罩边缘,精神力透支带来的轻微头痛已经开始出现,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喊停。她知道,自己的探测哪怕只提前预警了一处陷阱,都可能是救命的。
行进变得异常缓慢而消耗心神。仅仅一个上午,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两公里,却感觉比在峡谷中跋涉一整天还要疲惫。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由几块巨大、布满苔藓的崩落岩石形成的半封闭石坳中短暂休整。岩石阻隔了部分雾气,也提供了相对坚实可靠的背靠。苏禾没有生火,只让大家吃了些冷硬的干粮,喝了点水。
休整即将结束时,林雨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手指指向石坳外不远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堆积着格外厚实腐叶的区域。
“那里……糊感觉,“叶子密的‘光点’,在动,很慢。”
她无法精确成像,但那种“空洞感”和“密集蠕动感”结合,立刻引起了苏禾的高度警觉。
苏禾示意林风和林雨留在石坳内,自己小心地靠近那片区域。她没有踩上去,而是用一根长树枝,轻轻拨开表层相对干燥的腐叶。
腐叶之下,并非土壤,而是一层暗褐色、近乎黑色的、半流质的粘稠泥浆,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正缓慢地冒着细密的气泡。泥浆中,隐约可见一些惨白色的、类似骨骼或甲壳的碎片。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泥浆边缘和下方的腐殖层中,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条筷子粗细、半透明、体内散发着微弱幽绿色荧光的线形虫子!它们似乎对光线和震动极其敏感,在树叶被拨开的瞬间,齐齐朝着阴影深处缩去,但数量之多,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是腐沼和荧光蛭。”苏禾退回石坳,声音低沉,“沼泽边缘的变异物种,依靠腐烂有机物和偶尔陷落的活物为食。那些荧光是它们消化系统产生的生物光,有微弱毒性,接触皮肤会引起溃烂。沼泽本身深度未知,一旦陷进去,很难脱身,而且会惊动
如果不是林雨的精神力提前预警,他们很可能将那里当作普通落叶堆踩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林风看着那片重新被腐叶掩盖、恢复平静的死亡区域,后背发凉。他之前的听觉和气味感知,完全没能发现那里的异常——泥浆和虫子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气味也淹没在森林整体的腐败气息中。
林雨则因为自己的预警发挥了关键作用,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后怕和微弱的自豪。她的能力,在这里并非无用,而是变得至关重要。
“小雨,做得非常好!”苏禾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你的感知,是我们在这里最重要的‘眼睛’之一。”她又看向林风,“你也不用气馁。你的能力更擅长动态和远距离预警。在这里,我们需要的是互补。小雨发现静态陷阱和环境异常,你警戒动态威胁和远方动向。”
她借此机会再次强调团队协作的重要性:“记住,在这里,没有谁的能力是万能的。信任彼此的判断,弥补彼此的盲区,我们才能走得更远。”
短暂的休整和这次有惊无险的发现,让三人对瘴木林的危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对彼此的能力和配合多了几分信心。
下午的行进更加谨慎。绕过那片腐沼后,他们选择了一条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布满滑腻卵石的古老溪床前进的路线。溪床地势相对较低,雾气稍薄,视线略好,但两侧陡峭的、生满滑苔的土坡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可能有东西从上方突袭。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一直负责侧翼和高处警戒的林风,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忽然停下脚步,示意苏禾和林雨隐蔽到一块溪床中央凸起的大石后面。
“有什么发现?”苏禾低声问。
“气味。”林风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有一股很淡、但很特别的腥味,从大概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出现了,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我以为是路过的什么小动物,但它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始终保持在我们的侧后方,上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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