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瘴木林的序曲（1/2）

离开锈铁峡谷边缘，踏上那片通往瘴木林的碎石开阔地，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那甜腻中带着腐朽的“瘴气”味道愈发明显，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潮湿的触手，试图钻进人的口鼻。光线也昏暗下来，并非因为天色，而是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巨大的幔帐，吞噬了阳光。

开阔地上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板结土壤和尖锐的碎石。这里像是一片被死亡彻底犁过的缓冲区，隔绝着峡谷的金属荒芜与森林的诡异生机。走在上面，脚步声被松软的土壤吸收，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林雨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臂，小脸被瘴气熏得更加苍白，她不得不更加频繁地使用精神力来过滤空气中的有害因子，保持头脑清醒，这让她本就透支的精神更加疲惫。林风则不断调整着呼吸，试图适应这令人不适的空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雾墙，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雾气中冲出的东西。

苏禾走在最前，手中握着短刃，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描着前方的地面和空气。她注意到，越是靠近森林，地面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颜色暗沉的苔藓状物质，踩上去有种滑腻的感觉。一些扭曲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植物根系，也从土壤裂缝中探出头，蜿蜒着伸向森林方向。

“戴上这个。”苏禾停下脚步，从行囊里取出三副简陋的、用多层致密粗布和活性炭粉（用烧焦的木炭研磨）缝制的简易口罩，“尽量过滤瘴气。小雨，如果感觉头晕或恶心，立刻说。”

她自己率先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林风和林雨依言照做，顿时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虽然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但总好过直接吸入那令人不安的气体。

终于，他们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近距离观察，瘴木林带给人的压迫感更加直接。树木并非想象中的参天古木，大多扭曲矮壮，树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布满了瘤状突起和渗出的、半透明的胶状物。枝叶稀疏，颜色暗沉发黑，形状怪异，有的像扭曲的手指，有的像张开的利爪。灰白色的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能见度极低，超过十米就一片模糊。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松软潮湿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深坑、沼泽，或者沉睡的猎食者。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腐烂树叶的酸臭、某种真菌散发的甜腥、湿土的腥气，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微小生命正在分解与重组的混沌气息。各种细微的声响从雾气深处传来：液滴滴落的“嗒嗒”声，枝叶无风自动的“沙沙”声，还有某种极轻微的、像是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无处不在，却又无法定位。

这里是一个与锈铁峡谷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活性（尽管是扭曲的活性）的生态系统，也更加危机四伏。

没有贸然深入。苏禾选择在森林边缘一处相对干燥、背后有巨大板状树根隆起作为依托的空地，作为进入森林前的最后一个临时营地。这里视线相对开阔（仅限森林边缘标准），便于观察前方和侧翼，也方便在情况不妙时快速退回开阔地。

她命令林风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没有明显霉菌或怪异气味的枯枝，在空地中央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火。火焰在这里更加珍贵，不仅能驱散部分湿寒和雾气，提供有限的光照，更重要的是，火光和热量可以一定程度上干扰森林中许多依赖红外感应或厌恶明火的生物。

“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适应一下环境，明天再深入。”苏禾一边用一个小罐子烧水，一边说道。她的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有些沉闷。“瘴木林和峡谷不同。这里的危险更加隐蔽，更加多样化。视觉的作用会大大降低，听觉、嗅觉，尤其是你们的特殊感知，将变得更加重要。”

她看向林风：“从今晚开始，你的听觉训练升级。不仅要听‘声音’，更要学会听‘寂静’。在这片森林里，突然的寂静往往比异常的声响更危险。那可能意味着有顶级猎食者靠近，驱散了其他生物。”

她又看向林雨：“你的精神力探测，在这里会受到很大干扰。雾气、茂密的植被、复杂的地形，都会削弱和扭曲精神力的传播。你需要学会‘聚焦’和‘穿透’。不是大范围扫描，而是像用锥子一样，将精神力集中在最需要关注的方向，尝试穿透雾气和不厚的障碍物，探测其后可能隐藏的东西。”

这是针对新环境的第一课——调整感知方式。在锈铁峡谷，视野相对开阔，威胁多来自直接的物理攻击和地形陷阱。在这里，威胁可能来自四面八方，藏身于每一片雾气、每一丛阴影、每一堆积叶之下。

林风默默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分辨火堆噼啪声之外，森林背景音中那些细微的差异。林雨也努力集中精神，将原本习惯性扩散开的精神力收束成束，颤颤巍巍地朝着雾气深处某个传来持续“滴答”声的方向探去。起初，她的精神力如同陷入泥沼，被潮湿的空气和混乱的生命场严重干扰，几乎无法前进。但在苏禾耐心的引导和自身精神力的韧性支撑下，她终于“看”清了——那只是一截断裂的、中空的藤蔓，内部积存的腐水在缓慢滴落，藤蔓表面爬满了一些无害的、发着微光的微小菌类。

这一个小小的成功，让林雨眼中恢复了少许神采。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被雾气隐藏的真相，这让她对自身能力的信心和对环境的恐惧，发生了微妙的此消彼长。

夜幕如同浓墨，迅速浸透了瘴木林。森林边缘的雾气似乎更加活跃，翻涌着向他们临时营地包裹而来，灰白色中偶尔闪过一抹诡异的荧光绿或暗红。火堆的光芒被压缩在很小的范围内，成为黑暗与迷雾中唯一温暖的孤岛。

守夜的顺序依旧是林风前半夜，苏禾后半夜。林雨被强制要求休息，她裹着毯子，靠着板状树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草环，在疲惫和药物的作用下很快沉沉睡去。

林风坐在火堆旁，背靠着树根，全神贯注地执行着苏禾的教导。他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嘈杂的背景音，而是去感受声音的“消失”。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远处持续不断的窸窣声，近处偶尔的枝叶摇动，液滴声……然后，大约在午夜时分，他敏锐地捕捉到，在他们营地左侧约二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区域，那原本持续不断的、细微的虫鸣声，毫无征兆地，齐齐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

几乎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湿冷腥气的风，从那个方向拂来，吹动了火苗，也带来了林风熟悉的、危险迫近时空气的凝滞感！

“有东西！”林风低喝一声，瞬间弹起，挡在了林雨和苏禾前方，小刀出鞘，目光死死盯向那片陷入死寂的黑暗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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