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先更后改216(1/1)
星核古树的青蓝魂露在枝桠间滚动第十二个满月时,虚无之隙突然降下“蚀灵之沙”。星禾的十一世孙,丹田嵌着魂露结晶的少年星澈,在观测镜中看见沙粒里裹着“碎灵之针”——那是被“蚀灵魔族”研磨的灵魂碎屑,他们的铠甲由亿万个破碎的灵核压合而成,骨刃挥出时会释放“散灵咒”,被咒文击中的生灵,灵魂会像沙漏里的沙般持续溃散,每分每秒都在遗忘自己的名字、羁绊与信念,最终化作没有意识的“空壳”,在茫然中走向虚无之隙,成为蚀灵之沙的养料。
“他们要让我们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在空白中走向毁灭。”星澈握紧淬过魂露结晶的长枪,枪杆上的蚀灵之沙正顺着木纹钻进掌心,每一粒沙都带着细碎的嗡鸣,试图磨散他的记忆。星核古树的叶片在沙雨中迅速泛黄,叶脉里流淌的魂露被沙粒吸走,树洞里藏着的三十一个孩子,已有半数说不出自己的名字,最小的魔族幼童,正对着自己的手发呆,仿佛那是陌生的物件。旧神消散前最后的余温在沙鸣中碎裂:“当连记忆都成了奢侈品,战争就成了连自己都背叛的流放。”
战争在“忘川日”爆发。蚀灵魔族的统帅“散灵者”悬浮在星核古树的树冠上,他骨爪一扬,蚀灵之沙如黄雾般漫过守护星系。所过之处,生灵与魔族的眼神迅速空洞:一个正在教孩童写“家”字的星族老者,散灵咒掠过的瞬间,握着笔的手突然停住,他茫然地看着纸上的字迹,又看看身边的孩童,喃喃道“你是谁”,孩童哭喊着“爷爷”,他却烦躁地推开孩子,转身走向虚无之隙,途中被魔兵的骨刃刺穿胸膛,也只是茫然地低头看了看伤口;一对刚交换定情信物的生灵与魔族青年,沙粒钻进他们的眼眸,两人同时松开手,信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们互相打量着,像是第一次见面,当魔兵的骨刃同时刺向他们时,两人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在倒下前,下意识地往对方的方向挪了半寸。
最恐怖的遗忘发生在“忆灵阁”。这座存放着历代守护者记忆水晶的阁楼,此刻正被散灵者当作散灵的祭坛,水晶在蚀灵之沙中纷纷炸裂,里面的记忆化作沙粒,融入黄雾。星澈冲进去时,正看见陈颍川的后裔跪在碎水晶旁,他的花藤从指尖钻出,却不知该缠绕向何处,嘴里反复念叨着“花……要种在哪里”,当蚀灵之沙淹没他的膝盖,他突然捡起一块水晶碎片,试图在上面画花,却连花瓣的形状都记不起来,最终在茫然中被沙粒吞噬,只留下半截还在抽搐的手指;雷藏的后人引动雷光劈向散灵者,雷光却在中途溃散——他忘了引雷的口诀,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当沙粒钻进他的七窍,他的眼神彻底空白,竟转身走向自己守护的孩童,骨刃在手中举起又放下,最终被身后的魔兵刺穿心脏,倒下时还保持着举刃的姿势;织田龙信的子孙用身体堵住阁楼的窗户,沙粒顺着他的衣领往里灌,他的记忆正以可见的速度消散:先忘了战友的名字,再忘了守护的誓言,最后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只是机械地用后背抵着窗框,直到沙粒堆满他的口鼻,身体僵硬地倒下,压碎了脚边一块刻着“守”字的水晶。
“他们在把我们的存在变成没有内容的白纸!”星澈的长枪刺穿三个蚀灵魔兵,枪尖的魂露结晶燃起乳白色的光,暂时逼退一片沙雾。忆灵阁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空白的水晶,一个还能勉强记起母亲的星族孩童,正抱着一块炸裂的水晶碎片哭泣,碎片里残存的记忆映出他母亲的笑脸,可他的眼神已开始涣散,嘴里的“妈妈”越叫越模糊。
蚀灵魔兵的“忘魂骨笛”在此时奏响,听到笛声的生灵会加速遗忘,连痛苦都变得麻木。星澈亲眼看见自己的师妹——一个能与记忆水晶共鸣的星族少女,在笛声中眼神迅速空洞,她抱着最后一块完整的水晶走向虚无之隙,水晶里映出她与星澈并肩训练的画面,可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直到被沙粒彻底吞噬,水晶坠地时,还在闪烁着他们击掌的光影。散灵者的骨刃带着散灵咒劈向星澈的丹田,他侧身躲闪的瞬间,骨刃擦过魂露结晶,沙粒顺着伤口钻进体内,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片空白——差点忘了自己为何而战,直到看见树洞里孩童们茫然的脸,记忆才如潮水般回涌。
“看看这些空白的眼神,这才是最轻松的归宿。”散灵者的骨爪按住星澈的头顶,强迫他看着走向虚无之隙的空壳,“你们执着的‘记忆’,不过是灵魂的枷锁,忘了才会自由。”
星澈的视线在沙雾中模糊,却在此时看见忆灵阁的角落,陈颍川后裔的半截手指旁,一块水晶碎片突然亮起——里面残存着他与魔族友人共种第一株花的记忆,这记忆竟让周围的沙粒停顿了一瞬。树洞里,那个记不起母亲的星族孩童,突然被魔族幼童抓住手,幼童虽然说不出他的名字,却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熟悉的暖意,孩童眼中的涣散渐渐褪去一丝,嘴里重新发出模糊的“哥哥”。星核古树的根系突然从地下钻出,缠绕住那些走向虚无之隙的空壳,树心的魂露顺着根须流淌,在空壳的眉心凝成小小的光点,唤醒了他们最后一丝本能——回头望向古树的方向。
“记忆会消散,但‘曾在一起’的温度,刻在骨头里!”星澈猛地将长枪刺入自己的丹田,魂露结晶与血液融合,乳白色的光顺着血脉流遍全身,他拖着不断遗忘又记起的身躯冲向散灵者,枪尖的光芒撕开蚀灵之沙,露出散灵者铠甲下的真相——那是无数个遗忘者的灵核,每个灵核深处都藏着一丝温暖的残响:母亲的怀抱,战友的拍肩,陌生人的微笑,这些残响在光芒中汇聚成洪流,冲散了散灵咒的力量。
被遗忘的生灵在暖流中渐渐清醒:星族老者抱着哭泣的孩童,虽然仍想不起他的名字,却下意识地用衣袖擦去他的眼泪;那对青年捡起地上的信物,眼神里虽有迷茫,却重新握紧了对方的手;连走向虚无之隙的空壳都停下脚步,转身朝着星核古树的方向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散灵者的铠甲在暖流中崩裂,蚀灵之沙在残响中化作无数颗透明的珠子,里面封存着被拯救的记忆,这些珠子落在星核古树上,嵌进新抽的嫩芽里,每片新叶都成了活着的记忆水晶。
战争结束的黎明,星澈靠在忆灵阁的断壁上,丹田的魂露结晶已与记忆融为一体,他的脑海中仍会闪过空白,却总能在看到孩童们的笑脸时迅速填满。幸存的九个孩子围在他身边,他们的记忆或多或少都有残缺,却能凭着本能互相依偎,那个魔族幼童正用手指在星族孩童手心画花,孩童突然笑了,说“我好像……记得这个”。
星核古树的新叶在晨光中舒展,每片叶子上都流转着记忆的光影,风吹过时,叶尖的露珠滴落,在地上敲出“我们在这里”的旋律。或许蚀灵之沙永远会带来遗忘,但只要新叶还在闪烁着记忆的光,只要孩子们还能凭着本能拥抱彼此,蚀灵魔族就永远无法夺走——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羁绊,哪怕忘了名字,也会记得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