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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和连重伤单于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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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该想到的。段颎在正面决战,曹操怎么可能闲着?这个汉人将领最擅长的就是迂回包抄、断人后路。烧草场、袭部落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堵截溃逃的败军,擒杀敌军主帅。

“保护单于!”亲卫队长举刀怒吼,剩下的百余名金狼卫结成圆阵。

曹操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平静:“放下兵器,下马受缚。曹某可保尔等性命。”

“草原儿郎,宁死不降!”亲卫队长咆孝。

“那就,”曹操缓缓举起长戟,“成全你们。”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百轻骑发起了冲锋。

这是最后的战斗,也是最惨烈的。金狼卫们知道自己绝无生路,反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以命换命,甚至不惜抱着汉军骑兵一起坠马。鲜血染红了这片不知名的草场,每一声惨叫都代表着一个草原勇士的陨落。

和连被亲卫护在中心,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一个个倒下。那个教他骑射的百夫长被长戟洞穿胸膛,那个和他一起猎过头狼的侍卫队长被乱刀砍死,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当为了挡箭,用身体护在他面前……

“啊——!”和连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勐地抢过身旁一把弓,搭箭就射。

箭矢飞向曹操。

但力道太弱了,飞至半途就无力坠落。

曹操甚至没有躲,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头困在笼中的狼。

最后一名亲卫倒下了。

那是个才十七岁的少年,和连记得他叫铁木,是秃发乌的侄子。少年背上插着三支箭,却依然用身体挡在和连面前,直到被一刀斩断脖颈。

圆阵破了。

汉军骑兵围了上来,长戟如林,指向中央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鲜卑单于。

和连拄着一柄断刀,勉强站立。他左肩、右腿各中一箭,身上还有七八处刀伤,鲜血几乎浸透了狼皮大氅。视线开始模糊,耳中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要死在这里了吗?

像祖父檀石槐一样,败给汉人,死在远离故乡的战场上?

不。

不能。

鲜卑……还需要单于……

“和连,”曹操策马上前,在十步外停下,“你是个勇士。降了吧,陛下爱才,或可留你一命,效彷当年金日磾故事。”

和连笑了,满口是血:“汉人……也配让我效忠?”

“冥顽不灵。”曹操摇头,举起了手。

只要这只手落下,乱箭就会将这个年轻的鲜卑单于射成刺猬。北伐最大之功,就将落入他曹孟德囊中。

但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东面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

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千上万!烟尘冲天而起,仿佛有大军正在赶来!

曹操脸色微变:“鲜卑援军?”

围住和连的汉军骑兵也一阵骚动,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而和连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勐地扑向最近的一匹无主战马——那是刚才战死的金狼卫坐骑。翻身上马的瞬间,大腿的伤口勐地崩裂,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鲜血的腥味和疼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明。

“驾!”

战马嘶鸣,向着北方的缺口狂奔。

“放箭!”曹操急令。

箭雨追着和连的背影射去,大部分落空,只有两三支擦过身体。但战马臀上中了一箭,吃痛之下跑得更疯。

“追!”曹操面沉如水。

然而东面的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旗帜——不是鲜卑的狼旗,而是乌桓的图腾,还有……汉军的旌旗?

曹操愣住了。

这时,一队斥候飞马奔来,远远就喊:“曹将军!是刘虞刘使君的人马!他招抚了乌桓一部,特来助战!”

刘虞?

那个以怀柔着称的幽州牧?

曹操瞬间明白了。刘虞定是听说决战在即,想带乌桓兵来“劝和”,既彰显仁德,又能分润战功。只是他来得太“巧”,恰恰成了和连逃命的最后一线生机。

就这么一耽搁,和连已经消失在北方起伏的丘陵之后。

“将军,还追吗?”副将问道。

曹操望着北方,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放下手:“穷寇莫追,况且……刘使君的面子总要给的。”

他调转马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传令,收拢降卒,清点战果。派人向段公报捷——鲜卑主力已溃,单于重伤北遁。白草滩大捷。”

“诺!”

夕阳西下,将草原染成一片血红。

逃出生天的和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挣扎,全凭本能夹紧马腹。直到战马终于力竭,前腿一软栽倒在地,他也跟着翻滚出去,重重摔在草地上。

星空在头顶旋转。

好冷……

原来草原的夜晚这么冷……

他模煳看见有几骑追了上来,不是汉军,是……是自己人?几个溃散的金狼卫找到了他?

“单于……单于还活着!”

“快!包扎伤口!”

“往北……继续往北……去狼居胥山……”

声音渐渐远去。

彻底陷入黑暗前,和连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鲜卑……完了。

不,还没完。

只要我还活着……

只要我还活着……

三日后,白草滩战场。

尸臭弥漫百里,秃鹫在天上盘旋成黑云。汉军士卒在打扫战场,收缴兵器,掩埋尸体——汉军的遗体单独火化,骨灰装入陶罐准备带回故乡;胡人的尸体则就地挖坑深埋,堆成一座座“京观”。

段颎策马缓缓行走在战场上,身后跟着曹操、张奂等将领。

“此战斩首一万七千级,俘获八千,缴获战马三万余匹。”张奂汇报着战果,“我军伤亡约四千,其中阵亡两千一百人。”

“一比八。”段颎点点头,“还算可以。”

曹操接口道:“可惜让和连跑了。据溃卒交代,他身中至少两箭,伤势极重,就算逃回漠北,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无妨。”段颎澹澹道,“鲜卑经此一败,十年内无力南顾。和连若死,其子年幼,各部必为争位内乱;和连若活,一个伤残败军之单于,也镇不住那些豺狼。”

老将军勒住马,望向北方苍茫的草原:“经此一战,河套可定,辽东可复。接下来该筑城、屯田、设都护府了。陛下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是永绝北患。”

众将肃然。

是啊,这一战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将这片草原真正纳入汉家版图,让胡人从此“能牧、能耕、能为汉民”。

“报——”一骑飞驰而来,“段公!西域急报!”

段颎接过军报,迅速扫过,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曹操问。

“班勇在西域遇到了麻烦。”段颎将军报递给曹操,“贵霜帝国东扩的兵马,在葱岭西麓劫掠商队,还袭击了我们的斥候。班勇与之小规模接战,虽胜,但对方增兵了。”

曹操看完军报,冷笑:“西域还没捂热,西边的狼又来了。”

“陛下早有预料。”段颎望向西方,目光深邃,“西域、漠北、辽东……大汉的边疆,从来就没有真正安宁过。打垮了一个鲜卑,还会有其他敌人。”

他调转马头:“传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分兵收复河套诸郡。至于西域……”

段颎顿了顿:“将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呈陛下。接下来是打是和,要看朝廷的决断了。”

众将领命。

夕阳下,段颎的背影被拉得很长。老将军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随军出征羌乱时的场景。那时他也是个年轻校尉,以为打几场胜仗就能天下太平。

现在他明白了。

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只要文明还在扩张,只要土地还有边界,只要人心还有贪欲,烽火就会一直燃烧下去。

他能做的,只是在有生之年,为汉家多打下一片疆土,多争取几十年太平。

至于几十年后……

段颎看向曹操,又看向更年轻的段煨、张奂。

那是下一代人的事了。

“回营。”他轻夹马腹。

身后,战场上的京观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像是大地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而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场关乎鲜卑命运的内乱,正在随着和连的败逃悄然酝酿。

更西方,贵霜帝国的战象已经踏上葱岭。

东南沿海,孙坚的水军正在追击最后一股海寇。

帝国的边疆,从来都是如此——一处烽火刚熄,另一处狼烟又起。

而洛阳深宫中的那位天子,此刻正站在巨大的坤舆图前,手中的朱笔,缓缓点向了西域更西、草原更北、海洋更深处那些尚未标注的空白之地。

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这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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