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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陈墨炮石轰敌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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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沉闷的撞击声甚至传到了五里外的土坡。草料袋瞬间爆开,干燥的牧草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但这只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四枚、第五枚炮石相继落下。一枚砸中了草料堆旁的勒勒车队,一辆满载粮食的大车被直接砸成碎片,车轮崩飞,粮袋破裂,麦粒洒了一地;另一枚则偏离了些,砸进了紧邻的帐篷区。

惨叫声隐约传来。

即使隔着这么远,陈墨也能想象那是什么景象——巨石从天而降,帐篷如纸糊般被撕碎,里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砸成肉泥。这不是战场上面对面的厮杀,而是单方面的屠杀,是居高临下的碾压。

“第二轮!”陈墨嘶声大吼,声音已经沙哑,“火油罐!放——!”

轰!轰!轰!轰!轰!

又是五声巨响!但这一次,抛射臂挥动时带起的呼啸声截然不同——那是陶罐破空的声音。

六至十号配重炮同时发射。皮兜中不再是石块,而是五个装满了火油的陶罐。罐口塞着浸透油脂的麻布,此刻正熊熊燃烧,在空中拖出五条黑烟轨迹。

这些火油罐的弹道更加平直,射程也更短。它们飞越二百八十步距离,在鲜卑大营上空开始下坠——

落地。

第一个罐子砸中了一座帐篷的顶部。陶罐碎裂的脆响被火焰爆燃的轰响淹没,五斤火油混合着硫磺硝石泼洒开来,遇火即燃!整顶帐篷瞬间变成巨大的火炬,火焰蹿起三丈高,舔舐着邻近的营帐。

第二个罐子落进了马厩区域。陶罐在木栅栏上炸开,火油溅射,火星引燃了堆积的草料。马匹受惊,嘶鸣着冲撞围栏,整个马厩区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团烈焰在鲜卑大营不同位置同时爆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皮制帐篷是最好的燃料,干燥的草料更是火上浇油。短短十息时间,大营东南角已经化为一片火海,黑烟滚滚升腾,遮天蔽日。

而这时,第一轮的五枚炮石又来了。

轰!轰!轰……

第二轮炮石砸进了火海。这一次的目标更加精准——都是那些试图救火的鲜卑人聚集的区域。巨石落下,血肉横飞,本就混乱的救火队伍彻底崩溃。

陈墨站在土坡上,手中的千里镜在颤抖。

镜筒中的景象如同地狱。火焰吞噬着一切能燃烧的东西,浓烟中人影幢幢,像无头苍蝇般乱窜。战马的嘶鸣、人类的惨叫、帐篷坍塌的轰响、火焰爆燃的噼啪……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即使隔着五里也清晰可闻。

他看见一个鲜卑女人抱着孩子从燃烧的帐篷里冲出来,没跑几步就被倒塌的帐杆砸中;看见几个鲜卑战士试图组织救火,却被从天而降的炮石砸成肉泥;看见马厩里的马匹冲破围栏,带着满身火焰在营中横冲直撞,撞翻更多帐篷,引发更多火灾……

这就是战争。

不是你死我活的搏杀,而是冷酷高效的屠杀。是用技术和计算,在敌人够不着的地方,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园一起碾碎、烧光。

陈墨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段颎的话——“你造出来的东西,是要见血的”。

现在他看见了。

那么多血。

“大人!”年轻工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鲜卑骑兵距此已不足两里!段大将军的伏兵该动了!”

陈墨猛醒,压下心头那股恶心感。他再次举起千里镜,看向那支朝土坡冲来的鲜卑骑兵。

一千骑,也许更多。他们显然被大营的火势激怒了,冲锋的速度极快,马蹄践踏草地的声音如同闷雷,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这些骑兵如果冲上土坡,工兵营的这点人手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段颎会让他们冲上来吗?

陈墨的视线移向骑兵队侧翼的草原。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及膝的牧草在风中起伏。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几处草浪的起伏不太自然——像是

来了。

就在鲜卑骑兵冲至土坡一里处时,侧翼的草原突然“活”了过来!

数百面汉军旌旗同时竖起!紧接着,是弓弦震动的嗡鸣——

嗡——!

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真正的箭雨。至少两千张强弩同时发射,弩矢破空的尖啸汇成令人牙酸的声浪,像一片死亡的乌云,朝着鲜卑骑兵侧翼笼罩下去!

冲锋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转向。第一波弩箭落下时,前排百余骑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惨叫着倒下。后续骑兵收势不及,撞上前面的尸体,顿时人仰马翻。

但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轮、第三轮弩箭接踵而至。汉军的弩手显然训练有素,采用轮射战术,箭雨几乎没有间隙。鲜卑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箭墙,成片成片地倒下。

与此同时,土坡后方也响起了战鼓。

咚咚咚!咚咚咚!

是段颎的主力到了!

陈墨猛地转头,看见地平线处烟尘大起。数千汉军步卒列着严整的阵型,正从土坡后方快速推进。最前排是密密麻麻的盾牌,盾隙探出如林的长枪;中间是弓弩手,箭已上弦;两翼则各有数百骑兵压阵。

而冲在最前面的那面“段”字大旗下,段颎一马当先,手中“天灭”剑直指鲜卑大营。

“全军——!”老将军的吼声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突击——!”

鲜卑大营已经彻底乱了。

东南角的火势失去控制,正朝着中军区域蔓延。西侧马厩的火海将数千匹战马变成了狂奔的火兽,在营中横冲直撞。而粮草区的燃烧不仅断绝了补给,滚滚浓烟更让整个大营笼罩在窒息般的黑暗中。

更要命的是,炮石还在不断落下。

陈墨的工兵营进入了稳定的射击节奏。每三十息一轮,五枚炮石、五个火油罐交替抛射,目标逐渐从外围向中心收缩。他们像用巨锤敲打铁砧,一锤接一锤,将鲜卑大营的防御体系砸得粉碎。

营门处的抵抗最顽强。大约三千鲜卑步兵在栅墙后结阵,用弓箭还击试图靠近的汉军。但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正面的敌人——

一枚炮石从天而降,砸进弓弩手阵列。

血肉飞溅。

紧接着是火油罐,在栅墙上空炸开,火焰如雨般泼洒。木制的栅墙开始燃烧,躲在后面的鲜卑士兵浑身着火,惨叫着滚倒在地。

缺口打开了。

段颎的主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汉军步卒结成锋矢阵,长枪在前,刀盾在后,顺着火海开辟的通道直插大营腹地。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中军大帐。

陈墨在土坡上看得分明。汉军的推进速度极快,沿途零星的抵抗根本阻挡不住。鲜卑人不是不勇敢,但在这种全方位的打击下,勇气毫无意义。你挡住正面的刀枪,头顶会落下炮石;你躲开炮石,两侧会射来弩箭;你好不容易集结起队伍,一枚火油罐会把所有人变成火炬。

这是不对等的战争。

是技术和组织,对野蛮和勇武的碾压。

陈墨忽然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被陛下召见时的场景。那时他还只是将作监一个不起眼的匠吏,因为改良了弩机望山的刻度而被注意。年轻的皇帝拿着他画的图纸,问了一个他终生难忘的问题:

“陈墨,你觉得战争的本质是什么?”

他当时懵了,磕磕巴巴答了些“保家卫国”、“征讨不臣”之类的套话。

皇帝却摇头。

“战争的本质,是效率。”陛下指着图纸上的弩机,“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你改良望山,让弩箭射得更准,这就是效率。而朕要做的,是把这种效率推广到全军、全国。”

那时他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这十架配重炮,这场大火,这次突击——都是“效率”。是用汉家儿郎尽可能少的鲜血,换取敌人尽可能多的死亡。

“大人!”年轻工匠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中军大帐!有人出来了!”

陈墨连忙举起千里镜。

果然,那顶华丽的狼图腾大帐有了动静。帐帘掀开,十几个人影仓皇冲出。为首者衣着华贵,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出不是寻常人物。更扎眼的是其中几人——他们穿着西域风格的锦袍,头裹彩巾,在清一色的鲜卑皮甲中格外显眼。

贵霜使者!

这些人显然想逃。几匹备好的快马拴在帐旁,他们翻身上马,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朝着营寨西北角疾驰而去。那里……似乎有个后门?

“想跑?”陈墨咬牙,“传令!所有炮位,目标西北营门区域!火油罐齐射!覆盖射击!”

“可是大人……”瞄准手迟疑,“那里还有咱们的人……”

汉军前锋已经逼近中军区域,距离西北营门不过两百步。如果火油罐覆盖过去,很可能会误伤。

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段颎的话,想起陛下的话,想起那些被炮石砸死的鲜卑妇孺,想起这场战争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阴谋……

“执行命令!”他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放!”

十架配重炮同时调整角度。这一次,所有炮位装填的都是火油罐。二十个陶罐被点燃引信,二十道黑烟轨迹升空。

它们飞向西北营门。

贵霜使者的马队刚刚冲出营门。他们显然没料到攻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准——

第一枚火油罐在马队前方炸开。火焰泼洒在地上,形成一道火墙。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二十个火油罐在方圆百丈的区域内密集爆炸。这不是瞄准射击,而是覆盖轰炸。火焰连成一片,将整个西北营门区域化为炼狱。

陈墨在千里镜中看见,那几个贵霜装束的人影在火海中挣扎,然后倒下。他们的锦袍是最好的燃料,烧得格外明亮。

但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细节——

其中一个“贵霜使者”倒下时,从怀中掉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在火光中反射出金属光泽,形状……像是一把钥匙?

不,不是钥匙。

是权杖。

一柄短小的、顶端镶嵌宝石的金属权杖。

陈墨的呼吸骤然停止。他认识那东西——不是亲眼见过,而是在将作监收藏的异国图册上看过。那是……

“波斯皇室的印信……”他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

贵霜的使者,怎么会带着波斯皇室的印信权杖?

千里镜中,火焰已经吞噬了那柄权杖,也吞噬了所有谜团。但陈墨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比如疑惑。

比如警惕。

比如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

远处,段颎的主力已经彻底控制了大营。鲜卑的抵抗基本停止,残兵要么投降,要么四散逃入草原。汉军开始救火——不是救鲜卑的营帐,而是控制火势,防止蔓延到已缴获的物资区域。

一场辉煌的胜利。

但陈墨却笑不出来。

他放下千里镜,看向西方。那里是草原的尽头,是连绵的群山,是更遥远、更未知的西域,是贵霜,是波斯,是那些藏在火光后的秘密。

土坡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年轻工匠凑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大人,咱们赢了!十架炮,一百火油罐,三百炮石——鲜卑大营完了!”

陈墨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

“是啊。”他说,“赢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柄权杖消失的火海,转身走下土坡。

身后,鲜卑大营的烈焰还在燃烧,黑烟滚滚,直上云霄。那烟柱在漠南的蓝天中扭曲、升腾,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狰狞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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