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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陈墨炮石轰敌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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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峡的硝烟散尽时,已是次日辰时。

漠南初夏的阳光泼洒下来,将峡谷两侧赭红色的岩壁照得发亮。若不是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混杂了血腥、焦糊和雨水的气息,几乎让人以为昨夜那场惨烈伏击战只是幻觉。

段颎站在峡口东侧的高地上,晨风将他花白的须发吹得凌乱。老将军身上的明光铠血迹斑斑,甲叶缝隙里还嵌着几片碎骨——那是昨夜一个鲜卑千夫长被“天灭”剑劈碎肩胛时溅上的。亲兵要替他清理,却被他挥手屏退。

“血迹留着。”段颎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西北方向,“让将士们看看,犯大汉天威者,便是这般下场。”

脚下峡谷中,汉军士卒正在做最后的战场清理。阵亡同袍的遗体被仔细收敛,裹上白布,一具具整齐排列。昨夜小雨洗净了他们脸上的血污,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容安详如睡,只是再不会醒来。

鲜卑人的尸体则被堆成十几座小山,浇上火油。随着一声令下,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升腾,在漠南湛蓝的天空中拉出狰狞的轨迹。这是草原上的规矩——战胜方焚烧敌尸,既防止疫病,也是一种威慑。

李敢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登上高地。他左大腿被流矢所伤,军医包扎后已无大碍,但每走一步还是钻心地疼。

“大将军。”李敢抱拳,“战场清点完毕。我军阵亡四百七十三人,伤九百余。歼敌五千一百二十二,俘八百四十四。缴获完好的战马两千三百匹,兵器甲胄无数。”

段颎没有回头,只是问:“曹操有消息吗?”

“曹将军昨夜追击和连,至今未归。不过……”李敢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皮料,“今早斥候在西北三十里处发现这个,应该是从和连亲卫身上扯落的。”

段颎接过皮料。那是上好的小羊皮,边缘用金线锁边,正中绣着一枚弯月托星辰的徽记——与昨日那卷羊皮文书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老将军的指节捏得发白。

“贵霜……”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冷得能让盛夏结冰,“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捣鬼。檀石槐当年就与西域有勾连,如今他儿子更甚,直接把外人引到漠南来了。”

李敢迟疑道:“大将军,若真是贵霜插手,那和连西逃恐怕不是回漠北王庭,而是……”

“而是去投奔他的新主子。”段颎接过话头,终于转过身来。一夜未眠,他眼中血丝密布,但那目光却锐利如刀,“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巳时三刻,拔营西进。”

“西进?”李敢一怔,“大将军,咱们不先回师河套?辎重车队需要补给,伤员也需要安置……”

“河套有皇甫嵩坐镇,出不了乱子。”段颎挥手打断,“至于补给——昨日缴获的鲜卑粮草,够大军十日之用。伤员……”他顿了顿,“轻伤者随军,重伤者由你率领一队人马护送,折返河套大营。”

“末将领命!可是大将军,咱们西进的目标是?”

段颎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高地边缘,眺望西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地平线处,几缕孤烟笔直升起——那是游牧部落的炊烟,在无风的早晨格外显眼。

“昨夜审俘,有个鲜卑百夫长交代了。”老将军缓缓道,“和连在阴山以北八十里处,还有一处大营。那里囤积着此次南侵的大部分粮草、军械,甚至……有贵霜使者常驻。”

李敢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昨夜白狼峡之伏,只是和连的诱饵。”段颎冷笑,“他真正的底气,在那座大营。若能一举端掉,漠南鲜卑十年内再无南侵之力。”

“可那是鲜卑主力大营!”李敢急道,“就算和连新败,守军也不会少于两万。我军经历连日苦战,能战之兵已不足一万五千,其中还有三千要护送伤员辎重……”

“所以不能硬攻。”段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得用点特别的法子。”

他忽然提高声音:“陈墨何在?”

“末将在!”

一个身影从高地下方快步登上。来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穿着半旧不新的文官袍服,外罩简易皮甲,看上去与周围铁血将士格格不入。正是将作大匠陈墨。

这位帝国首席工匠此刻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图纸,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工匠,三人身上都沾满油污和炭灰。

“昨夜那些配重炮,测试得如何?”段颎开门见山。

陈墨精神一振,连疲惫都忘了:“回大将军!十架配重式发石机已全部调试完毕。最远射程可达三百五十步,误差不超过五步。若是发射特制的火油罐,射程减至二百八十步,但覆盖范围更大。”

“三百五十步……”段颎沉吟,“鲜卑大营的栅墙,距外围最近的土坡有多远?”

“斥候今晨回报,约二百八十步。”陈墨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一张草图,“此处、此处、还有此处,有三个土坡居高临下,距鲜卑营墙均在三百步以内。若是将配重炮设在这些位置——”

他在图上画了几个圈。

“——可覆盖大营七成区域。尤其是粮草囤积区、马厩、以及中军大帐,皆在射界之内。”

段颎盯着草图看了半晌,忽然问:“那些火油罐,能烧多大范围?”

“每个罐装火油五斤,掺了硫磺和硝石末,落地即爆,溅射范围……约三丈见方。”陈墨顿了顿,补充道,“若是十架齐射,一次就是五十斤火油。十轮齐射,便是五百斤。”

李敢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五百斤火油在密集营帐中爆开是什么概念?那简直是人间炼狱。

段颎却摇了摇头:“不够。”

陈墨一愣:“大将军的意思是?”

“鲜卑大营占地广阔,帐篷间距不会太密。五百斤火油洒下去,烧得疼,但烧不死。”老将军用刀鞘在沙地上画了个圈,“要让他们乱,乱到自相践踏,乱到军心崩溃——得用更狠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光芒:“你那配重炮,能抛射多重的石块?”

“若是三百步射程……最大可抛射五十斤重的石块。再重的话,射程会锐减。”

“五十斤……够了。”段颎缓缓点头,“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后,立即西进。陈墨——”

“末将在!”

“你的工兵营先行出发,抵达土坡后,两个时辰内必须架好所有配重炮。石头要选河床里的卵石,浑圆的那种,越大越好。火油罐……先备一百个。”

“诺!”

陈墨领命欲走,却又被段颎叫住。

“等等。”老将军盯着他,“你随军多年,可曾亲手杀过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陈墨怔了怔,摇头:“末将……主管器械制造,从未亲手……”

“那今天可能要破例了。”段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你那炮石砸下去,砸烂的不只是帐篷,还会砸烂很多活生生的人。老人,孩子,女人——鲜卑大营里不只有战士。”

陈墨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记住。”段颎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是战场,不是将作监的工坊。你造出来的东西,是要见血的。若是心软了,手抖了,炮石打偏了——死的就是咱们汉家儿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高地上的风呼啸而过,带着远方焚尸的黑烟气味。

良久,陈墨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时,眼中那丝文官的犹豫已经褪去。

“末将明白了。”他的声音很稳,“工兵营,两个时辰,十架配重炮,一百火油罐,三百发炮石——一样不会少。”

段颎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去吧。”

未时初刻,日头偏西。

漠南草原在这个时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色。草浪在风中起伏,远远望去像是流动的熔金。但若走近了看,便会发现那些“金浪”中掺杂着别的颜色——焦黑的是过火草场,暗红的是干涸血迹,苍白的是累累白骨。

陈墨趴在一处土坡的背阴面,手中的“千里镜”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累的。

工兵营从巳时出发,一路急行军四十里,抵达这三处预定土坡时已是午时。两个时辰的时限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背上——十架配重式发石机,每架重逾千斤,需要拆解运输,到地方再组装调试。这还不算收集炮石、配置火油罐、测算射距这些杂活。

但陈墨的工兵营做到了。

此刻,三处土坡上,十架狰狞的钢铁怪物已经架设完毕。这些配重炮的主体结构是硬木框架,关键受力部位包裹铁箍,抛射臂长两丈,末端的皮兜里此刻空着,等待装填。配重箱悬在另一头,里面装着的石块可根据射程需求增减。

每一架炮旁都围着五名工兵,两人负责装填,一人负责瞄准,两人负责拉动释放机关。更远处,堆积如山的卵石和装满火油的陶罐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大人。”一个年轻工匠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三号坡的七号炮,扭力索有松动,已经加固了。另外……火油罐的引信,按您吩咐改成了延时点燃,抛射前点火,落地时正好爆开。”

陈墨放下千里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延时多久?”

“三息。”

“太短。加到五息。”陈墨从怀中掏出炭笔和小本,快速记录,“鲜卑营帐多为皮制,需要时间让火油泼洒开再点燃,效果才好。”

“明白!”

年轻工匠匆匆退下。陈墨重新举起千里镜,望向五里外那片连绵的营帐。

那就是鲜卑主力大营。

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气势。营寨依河而建,占地怕是有上千亩,栅墙用的是整根的原木,高约一丈,墙头插满削尖的木桩。营内帐篷如白色蘑菇般密密麻麻,粗略估算不下三千顶。几面狼头大纛在中军区域高高飘扬,周围有骑兵往来巡弋,戒备森严。

但陈墨的注意力不在那些。

他缓缓移动镜筒,寻找着几个关键位置——粮草区通常靠近水源,且会有防雨的顶棚;马厩会有围栏和大量草料堆积;中军大帐最好认,往往是最大最华丽的那顶,周围卫兵也最多。

找到了。

镜筒定格在营寨东南角。那里有几座巨大的棚屋,棚外堆着如山般的草料袋,数十辆勒勒车停在一旁。更妙的是,棚屋紧邻着一片帐篷区,看样子是普通部众的居住区。

“一号目标……”陈墨喃喃自语,在草图上做了标记。

接着是马厩——在营寨西侧,用木栅围出大片空地,里面黑压压的全是马匹,怕是有上万之数。马厩旁还有几座冒着黑烟的工棚,应该是打造兵器的匠作区。

“二号目标。”

最后是中军大帐。那顶帐篷大得离谱,帐顶覆盖着金银线绣的狼图腾,即使在五里外也熠熠生辉。帐外卫兵林立,隐约还能看见几个衣着迥异于鲜卑的人影——是贵霜使者?

陈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调整焦距,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就在这时,镜筒中突然闪过一道反光!那是……金属镜面的反光?

有人也在观察这边!

陈墨心头一紧,下意识伏低身子。几乎同时,远处鲜卑大营中响起了急促的牛角号声!

呜——呜呜呜——

示警的号角!

“被发现了!”身旁的工兵低呼。

陈墨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土坡虽隐蔽,但十架配重炮的架设不可能完全瞒过敌人眼睛。关键在于——

“传令!”他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所有炮位,立即装填!一号至五号炮用炮石,六至十号炮用火油罐!目标:东南粮草区、西侧马厩!三轮急速射!”

“诺!”

命令像野火般传遍三处土坡。工兵们爆发出惊人的效率,五十斤重的卵石被两人合力抬起,放入皮兜;火油罐被小心安置,引信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陈墨奔到最近的一号炮位,亲手调整抛射角度。这架炮的瞄准手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小伙子,手在发抖。

“别怕。”陈墨按住他的肩膀,“记住训练时的要领。三百步距离,仰角二十八度,配重箱加石三块——瞄的是那片草料堆,不是人。”

小伙子深吸口气,重重点头。

整个土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只有火油引信燃烧的滋滋声,只有配重炮机括绷紧时发出的咯咯轻响。

陈墨退后几步,举起右手。

他的目光越过五里草原,落在那片鲜卑大营上。营中已经开始骚动,骑兵在集结,步兵在列队,栅墙后的弓弩手纷纷就位。一支约千人的骑兵队正冲出营门,朝着土坡方向疾驰而来——他们要拔掉这根钉子。

来得及吗?

陈墨的右手猛然挥落。

“放——!”

轰!轰!轰!轰!轰!

五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那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而是配重箱坠落、抛射臂猛力挥动时,硬木框架承受巨力发出的呻吟。五枚浑圆的卵石被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划出五道优美的抛物线,朝着鲜卑大营飞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陈墨死死盯着那些石块的轨迹。它们在空中旋转,表面粗糙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五十斤的重量赋予它们恐怖的动能。计算弹道是他在将作监钻研了无数日夜的功课,但此刻那些公式、那些数据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判断——

第一枚,偏左。

第二枚,低了。

第三枚……正中目标!

巨石如陨星般砸进鲜卑大营东南角的草料堆!五十斤的卵石从三百步高空坠落,携带的动能足以击穿牛皮帐篷、砸烂木质车辆,而当它砸中那些堆积如山的草料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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