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移动楯车破弩阵(2/2)
“将军,是羽林军的制式鳞甲。”老家将声音发颤,“洛阳将作监的新工艺,甲片用百炼钢打成,又轻又硬。听说一套甲要做一个多月……”
羽林军。
许磐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不是郡兵那种废物,是天子亲军,是朝廷花重金打造的最精锐的力量。
可他已无退路。
“倒滚油!倒金汁!”他歇斯底里地吼。
墙头守军抬起大锅,将烧得滚烫的油和粪水混合的“金汁”泼下。恶臭的液体浇在楯车上,顺着缝隙流进去。几声惨叫传来,有曹军被烫伤。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因为曹军的弩手已经彻底压制了墙头。任何一个敢露头倒油的守军,瞬间就会被两三支弩矢盯上。许磐亲眼看见自己的一个侄子,刚把锅抬到垛口,就被射中眼睛,连人带锅摔下墙去。
而这时,曹军后阵有了新动静。
十几架真正的云梯被推了上来。不是郡兵那种简陋的竹梯,是带有木轮、顶端带铁钩的专业攻城梯。更可怕的是,云梯后面跟着一批特殊的步卒——他们全身披重甲,连脸都被面甲遮住,手持刀盾,行动间甲片铿锵作响。
“陷阵营……”许磐听说过这个名字。曹操麾下最精锐的攻坚部队,每一个都是百战老卒。
云梯架上了壕沟边的楯车掩体,然后向前倒去,铁钩精准地扣住墙头。
“挡住!挡住他们!”许磐拔刀,亲自冲到垛口。
晚了。
第一波陷阵营已经爬上云梯。他们左手举着小圆盾护住头脸,右手持刀,攀爬速度极快。墙头守军想推梯子,可云梯的铁钩死死扣住墙砖,根本推不动。想用长矛戳,但陷阵营的盾牌巧妙地格开矛尖,然后一刀砍断矛杆。
第一个陷阵营士卒翻上墙头。
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甲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落地后根本不看四周,直接一个翻滚,盾牌护身,长刀横扫,砍断了一个守军的腿。第二个守军扑上来,被他用盾牌撞开,反手一刀捅穿肚子。
简单,粗暴,高效。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陷阵营像下饺子一样翻上墙头。他们不呐喊,不吼叫,只是沉默地杀人。三人一组,背靠背,盾牌在外,长刀在内。守军冲上去,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许磐带着家将们拼死抵抗。他年轻时练过武,刀法不错,连砍两个陷阵营士卒。但第三个士卒格开他的刀,第四个从侧面刺来,他躲闪不及,肋下中了一刀。
“爹!”许威冲过来护他。
“走!”许磐推开儿子,嘶吼,“从密道走!去颍川找张氏!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曹军的打法!这种楯车,这种甲,这种弩……让他们早做准备!”
许威还想说什么,被老家将拖着往堡内跑。
墙头的战斗已经一边倒。陷阵营完全控制了这段墙体,后续的曹军普通步卒也开始登城。守军死的死,降的降,抵抗迅速瓦解。
许磐拄着刀,靠在垛口上。血从肋下伤口不断涌出,他感到力气在流失。视野开始模糊,但他还是看见,堡门被从内部打开了——肯定是哪个贪生怕死的家丁干的。
曹军如潮水般涌入。
堡内传来哭喊声、求饶声、零星的厮杀声。但很快,这些声音都平息下去。曹军控制局面的速度快得惊人。
最后,许磐看见一个黑甲将领在亲卫簇拥下,骑马进入堡门。那人没戴头盔,露出一张微黑而冷峻的脸。
曹操。
许磐想笑,却咳出血沫。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那个方向嘶声喊:“曹孟德!你以为……你以为赢了?这天下……这天下恨你们新政的人……多的是!你杀不完……杀不完……”
声音越来越弱。
曹操听到了,抬头看向墙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身旁的夏侯渊说了句什么。夏侯渊点点头,张弓搭箭。
一箭穿喉。
许磐的尸体从墙头栽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战斗结束了。
从楯车推进到堡门洞开,不到一个时辰。许氏堡守军死伤二百余人,被俘三百余,只有少数从密道逃脱。曹军方面,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余——主要是被拍杆砸中和被滚油烫伤的。
曹操在堡内巡视。
他看到了许氏私藏的军械库:里面不仅有蹶张弩、臂张弩,还有十几套铁甲、上百柄环首刀,甚至有两架小型投石机。粮仓堆满了粟米,足够五百人吃一年。银库里,金银铜钱堆积如山。
“将军,找到账册了。”于禁捧着一摞竹简过来。
曹操翻开。账册记录详细:某年某月某日,送南阳袁术黄金五百两;某年某月某日,收颍川张氏铁料三千斤;某年某月某日,与陈郡刘氏合购弩机二十具……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这三州的豪强,早就织成一张网了。”曹操合上账册,“许氏只是其中一个结点。杀了他,网还在。”
“那下一步……”夏侯渊问。
“按名单抓人。”曹操眼神冰冷,“许氏账册上涉及的所有人,一个不漏。反抗者,诛族;投降者,抄没家产,流放边地。”
他走出堡门,看着外面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那些行楯车被推到一起,工匠们正在检查损毁情况。几辆被拍杆砸坏的要大修,但大多数完好无损。鲁工匠兴奋地围着车转,记录着什么。
“鲁师傅。”曹操叫住他。
“将军!”鲁工匠小跑过来。
“车不错。”曹操难得夸了一句,“但还有改进余地。车轮太小,过崎岖地容易陷;湿沙层太厚,车太重。回去告诉陈大匠,下次造的时候,车轮加大,湿沙层减薄,但牛皮要再加一层。”
“小人记下了!”鲁工匠连连点头。
曹操又看向那些陷阵营士卒。他们正在卸甲,甲片上沾着血,但基本没有破损。鳞甲的防御力,今天得到了验证。
“于禁。”
“在。”
“写战报,详细记录楯车、鳞甲、新式弩在实战中的表现。特别是优缺点,要写清楚。然后八百里加急,送洛阳尚书台和将作监。”曹操顿了顿,“这是陛下要的——新装备不能只在校场试,要在真刀真枪里试。”
“诺!”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许氏堡的残破墙头。曹操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经嚣张一时的坞堡。堡内还在冒烟,那是焚烧尸体的烟火。俘虏们被绳索串着,垂头丧气地走向临时搭建的囚营。
一天。
只用了这一天,许氏覆灭。
但曹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许磐临死前喊的话,虽然疯狂,却有道理:恨新政的人,杀不完。杀了一个许磐,还有张磐、李磐、刘磐。他们要做的不是见一个杀一个,而是用绝对的武力震慑,用高效的手段铲除,用新的秩序取代旧的。
“传令全军。”曹操调转马头,“今晚在堡内休整。明日一早,兵发颍川。”
“颍川张氏,该还债了。”
马蹄声远去。而在更远的南方,颍川郡内,张氏坞堡已经收到了许氏覆灭的消息。家主张邈——一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儒雅士人——正焦急地在书房里踱步。
“半天……许磐连半天都没撑住……”他喃喃自语。
“家主,许威公子逃出来了,正在门外。”管家低声禀报。
张邈眼睛一亮:“快请!”
片刻后,狼狈不堪的许威被带进来。他衣服破烂,满脸血污,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张世伯!曹军……曹军不是人啊!他们有一种带轮子的盾车,箭射不穿,火烧不透!还有那种鱼鳞甲,刀砍不进去!弩也准得吓人,专挑弩手杀!许氏堡……许氏堡一个时辰就没了!”
张邈越听心越沉。
他扶起许威,沉声问:“你可看清,曹军有多少人?”
“攻堡的约五百,但堡外还有大队人马,估计总兵力至少两千!”
两千。张邈心中盘算。张氏坞堡比许氏大,家丁部曲八百,加上胁迫的佃农,能凑出一千五百人。堡墙更高,壕沟更深,军械更多……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世伯,曹操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您!”许威抓住他的衣袖,“求世伯早做准备!许氏没了,若张氏再倒,豫州就完了!”
张邈松开他的手,走到窗边。窗外暮色四合,张氏坞堡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固。这座堡,张家经营了三代,墙砖都是特烧的青砖,比许氏的土垣坚固十倍。堡内有水井十二口,粮仓存粮够吃三年。弩机、滚木、礌石、金汁……应有尽有。
按理说,应该守得住。
可许威的描述,让他心里没底。
那种带轮子的盾车……那种射不穿的甲……那种专杀弩手的弩……
曹军的打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不是两军对垒,是碾压,是屠戮。
“管家。”张邈转身,声音嘶哑。
“在。”
“派人去陈郡,告诉刘氏:唇亡齿寒。再派人去南阳……不,南阳太远,来不及了。”张邈深吸一口气,“把堡内所有男丁,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武装起来。粮食物资集中管理。从今晚起,全堡戒严。”
“诺!”
许威松了口气,以为张邈要死守。
但他没看见,张邈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也没听见,张邈在管家离开后,低声自语的那句话:
“或许……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夜色降临。张氏坞堡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备战气氛紧张。而在三十里外的曹军临时营地,曹操正看着刚送来的情报。
“张邈在集结人手,看样子要死守。”夏侯渊道。
“死守?”曹操笑了笑,“那就让他守。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堡墙硬,还是我的楯车多。”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夜空无月,繁星点点。远处,许氏堡的方向还有零星火光。
“传令工匠营,连夜赶制楯车。材料不够,就拆许氏堡的房梁。明天出发时,我要看到三十架楯车。”
“诺!”
曹操望着北方洛阳的方向。他知道,此刻陛下一定也在等待战报。这场平叛之战,不只是剿灭几个豪强,更是向全天下展示:新汉之军,到底有多强。
而展示,才刚刚开始。
夜色中,工匠营的方向传来锯木声、敲打声,不绝于耳。那是战争机器开动的声音,也是新时代碾压旧时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