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鸿门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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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是三进的大开间,梨花木的大梁雕着百鸟朝凤,地上铺着织金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桌,主位空着,两侧分坐着孔家剩下的四个核心长老,个个都是在沪上跺跺脚就地震的人物,此刻却都敛着气息,坐在椅子上,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连头都不敢抬。
檀香袅袅,混着雨气里的湿冷,飘在空气里。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宴席,精致的瓷盘,银质的餐具,一道道沪上名菜冒着热气,可满屋子没有半分烟火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压抑。
路明非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可他坐下的瞬间,整个正厅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压得沉了下去。
他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像君王巡视自己的疆土。
钟诚站在他身侧,四个亲卫守在厅门两侧,目镜里的红光扫过屏风,扫过梁上,扫过每一个孔家人的脸,连他们心跳的频率,都逃不过监测。
孔修文走到主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其余的孔家众人,才敢依次落座。
“路首领,薄酒素菜,不成敬意。”
孔修文抬手,示意旁边的佣人倒酒,
“我们孔家在上海立足百年,多有得罪之处,今天这杯酒,我代全族,给您赔罪。”
佣人端着银质酒壶,要上前给路明非倒酒,却被钟诚抬手拦住了。
钟诚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质酒壶,一个酒杯,亲自给路明非倒了半杯酒,放在他面前,全程没有碰孔家的任何东西。
孔修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仿佛没看见这一幕,自己端起酒杯,对着路明非举了举,一饮而尽。
路明非没动那杯酒,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赔罪就不必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像刀,
“孔老先生,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开门见山。你们请我来,不是为了请我吃饭,也不是为了赔罪,是为了求活。对吧?”
一句话,把桌上所有的虚与委蛇,全撕得粉碎。
孔修文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他抬眼看向路明非,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酒杯,点了点头,没有再绕弯子
“路首领快人快语,孔某也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我们请您来,就是求一条活路。”
他抬手,身侧的老二孔修武,立刻把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夹,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里面,是沪上所有参与龙血走私、人体实验的世家名单,一共三十七家,每个人的据点、账目、罪证,全在里面。”
“还有洛朗家族在华东的所有隐秘据点,包括他们藏在绍兴路的药剂工厂,我们都查得一清二楚。这是我们给路首领的第一份薄礼。”
路明非抬了抬眼,钟诚上前拿起文件夹,快速翻了一遍,对着他微微点头,示意内容属实。
“哦?”
“洛朗家族和你们孔家,合作了快三十年吧?一条船上的人,你现在把他们卖了,就不怕江湖上的人戳你们孔家的脊梁骨?”
“江湖?”
孔修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路首领,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我们孔家是做了不少错事,沾了不少血,这点我们认。可这几十年来,秘党默许,世家同流,整个上海的地下世界,就是个烂泥塘,我们身在其中,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孔老先生,我见过真正身不由己的人。他们在阿富汗的战场上,误杀了平民,用一辈子赎罪,最后用自己的命,护住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而你们的身不由己,是靠着喝普通人的血,吃流浪汉的肉,堆起这百年的基业,住洋房,娶姨太太,子孙后代享尽荣华富贵。”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住孔修文,黄金瞳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璀璨的、冰冷的金色,像熔金的太阳,瞬间填满了整个正厅。
孔家众人被那黄金瞳一扫,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坐在最末尾的一个旁支子弟,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了地上。
“你们吃了一百年的人血馒头,现在锅要翻了,就跟我说身不由己?”
“”孔修文,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敲着窗户,像无数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孔修文的脸煞白如纸。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
他活了八十年,见过军阀混战,见过日军侵华,见过秘党火并,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只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把他百年的体面,撕得粉碎。
坐在他身侧的孔修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个孔家最能打的老二,赤手空拳打死过三头变异死侍,此刻双目圆睁,额角的青筋暴起,对着路明非怒喝
“路明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大哥好言好语跟你说话,递上投名状,给你赔罪,你真当我们孔家是泥捏的?!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今天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老二!坐下!”
“大哥!”
“我让你坐下!”
孔修文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孔修武死死盯着路明非,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咬着牙,重重坐回了椅子上,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哗哗作响。
孔修文转过头,对着路明非再次躬身,语气里带着疲惫
“路首领,是我教弟无方,您恕罪。”
路明非没看暴怒的孔修武,只是看着躬身的孔修文,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别说一个孔家,就算整个上海的世家绑在一起,在阿瑞斯的钢铁洪流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路首领,”
孔修文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
“我知道,我们罪无可恕。可孔家三百七十一口人,不是所有人都沾了血,那些孩子,那些女眷,他们是无辜的。我这里,还有第二份东西。”
他抬手,又一个文件夹被推了过来。
“这是掘墓者和我们接触的所有密电,还有莫里亚蒂在上海的隐秘据点,以及他们和圣宫医学会的合作内容。”
孔修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逼我们合作,用孔家全族的性命威胁,我们不敢不从。这些东西,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后的诚意。”
钟诚拿起文件夹,快速翻阅,脸色渐渐变了。
他俯身,在路明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路明非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
圣宫医学会。
这个名字,他在和平饭店的拍卖会上,听过一次。
而掘墓者的欧克瑟病毒,也隐隐指向这个神秘的组织。
他抬眼看向孔修文,黄金瞳的光芒渐渐敛了下去,重新变回了深黑色。
“你们想要什么?”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孔修文的心脏,猛地落了地。他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就说明,孔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只求路首领,给孔家留一条根。所有沾了血、犯了罪的人,我们全部交给您,任凭处置,绝无半句怨言。产业、渠道、据点,我们全部上交阿瑞斯,一分不留。只求您放过那些无辜的孩子和女眷,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让他们离开上海,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百年基业,说弃就弃。
家族核心,说交就交。
只求留一条根,留一点血脉。
路明非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窗户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玻璃。
他缓缓拿起面前的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孔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他的手上,连呼吸都停了。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孔家全族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