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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鸿门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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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雨丝像浸了水的棉线,斜斜织过静安寺路的柏油路面,把百年洋房的红砖墙泡得发涨,墙头上爬满的爬山虎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藤蔓像枯瘦的手,死死抠着冰冷的砖石,活像百年里被这世家吞掉的冤魂,到死都不肯撒手。

苏州河的水就在两条街外,铁灰色的浪头撞在堤岸上,闷响顺着地下的水管子渗过来,混着雨声,像有人在厚厚的棺木里敲着木板。

整条静安寺路都封了,没有电车的哐当声,没有黄包车的铃铛声,连平日里昼夜不歇的百乐门爵士乐,都掐断了最后一丝尾音。

整条静安寺路从西到东,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站着的不是沪上警察,是身着深灰色动力甲的阿瑞斯雇员。

厚重的甲胄遮住了全身,只留目镜里两点猩红的光。

怀里的爆弹枪上了膛,保险全开,枪口垂向地面,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们的战术目镜正以每秒三十次的频率扫过整条街道的每一寸墙体,炼金探测仪的嗡鸣藏在雨声里,连墙缝里藏着的一只老鼠,都逃不过他们的锁定。

孔家老宅的朱漆大铁门前,原本守着的八个精壮保镖,此刻全被缴了械,抱着头蹲在墙角,脸白如纸。

门房的位置换了两个黑色动力甲的雇员,他们甚至没看墙角的人一眼,只死死盯着街口的方向,气息稳得像焊死在地上的钢桩。

整条街的无线电信号全被屏蔽了,连隔壁洋房里的收音机,都只剩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阿瑞斯的铁网落下来,别说一只鸟,连一缕风都得按着他们的规矩走。

…——…

老宅二楼的雕花窗棂后,站着孔家现任家主孔修文。

八十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藏青色的织锦马褂,手里捻着一串紫檀念珠,一百零八颗珠子,被他盘得油光水滑。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的动力甲雇员身上,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捻着念珠的手指,在某一颗珠子上,微微顿了半秒。

身后站着的四个旁支子弟,早就慌了神,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发颤

“大伯,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孔家连根拔起啊!整条街都被封了,这哪里是赴宴,这是要抄家啊!”

孔修文没回头,念珠依旧不疾不徐地捻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老树皮

“慌什么?人家肯来赴这个宴,就是给我们孔家留了最后一口气。当年日本人打进上海,我们家的大门都没关过,今天一个二十不到的毛头小子,就把你们的魂吓飞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个后辈,鹰隼似的眼里带着冷意

“我们孔家在上海站了一百多年,从清末到民国,从租界到现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秘党当年要动我们,都得掂量掂量,现在不过是个新起的阿瑞斯,就把你们吓破了胆?记住,今天就算是死,也得站着死,别丢了孔家百年的脸面。”

话是这么说,可他捻着念珠的手指,终究还是越收越紧。

他太清楚路明非是什么人了。

半个月的时间,阿瑞斯清缴了上海半个地下世界,地下钱庄、工厂、码头,凡是沾了龙血走私、人体实验的,全被连根拔起。

那些和孔家平起平坐了几十年的世家,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领头的人被钉在前堂的墙上,连全尸都没留下。

这个叫路明非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的可不是刀了,那是一座炼钢炉。

管你百年基业,树大根深,他连泥带根一起铲起来,扔进炉子里烧得渣都不剩。

今天这顿饭,是鸿门宴。

可摆宴的人是他们,拿着刀的人,却是路明非。

他们求的不是胜,是活着。

…………

街口的雨幕里,缓缓驶来三辆黑色防弹车。

没有鸣笛,没有亮灯,像三只蛰伏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滑到孔家老宅的铁门前,稳稳停下。

雨敲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响。

整条街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了。墙角蹲着的保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二楼的孔修文,捻念珠的动作,彻底停了。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司机从外面拉开。

一只黑色的牛津皮鞋,先踩进了路边的积水里。

鞋跟落地,没有溅起半分水花,稳得像泰山坠地,连水面的涟漪,都规规矩矩地散成了一个圆。

路明非弯身走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却穿不出半分商贾的圆滑,反倒像裹着一身收了鞘的宝刀。

心口的位置,隔着西装布料,能看到一点召唤器的轮廓。

他的头发剪得利落,额前几缕碎发被雨丝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张年轻的脸,明明才二十不到的年纪,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下颌线绷得锋利,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他没看迎过来的孔家人,先抬眼扫了一眼整条街的部署,又抬眼看向二楼的窗口,目光和孔修文撞了个正着。

孔修文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像屠夫看着圈里待宰的猪,像农夫看着地里要拔的草,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绝对的生杀予夺的权柄。

钟诚从副驾驶上走下来,跟在他身后。

依旧是一身熨帖的黑西装,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的样子,像个大学里的教书先生。

可他手里的黑色文件夹,夹着的是孔家全族上下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做过的每一件龌龊事,都写得明明白白。

四个黑色动力甲的雇员,从前后两辆车上下来,呈三角阵型护在路明非身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像四尊随时能扑出去撕碎猎物的黑豹。

“路首领,大驾光临,孔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孔修文已经带着族里的核心长辈,从大门里迎了出来。

老人走在最前面,对着路明非微微躬身,礼数做得周全,没有半分世家大家主的架子,身后的孔家众人,也齐齐躬身,口称“路首领”。

雨丝打湿了孔修文花白的头发,他却像是没察觉,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着路明非的回应。

路明非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眼前的老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冷得像苏州河上的冰。

“孔老先生客气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孔家的帖子,我既然接了,就没有不来的道理。毕竟在上海,能请动我路明非吃饭的人,不多了。”

他抬步往前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孔家众人下意识地往两侧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像摩西分海,连大气都不敢喘。

钟诚跟在他身侧,低声想说些什么,但路明非制止了他。

路明非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只是听见了今天的雨下得很大。

穿过垂花门,是孔家的内院。

江南园林的景致,假山流水,雨打芭蕉,本该是雅致的,此刻却浸在雨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芭蕉叶被雨打得哗哗响,假山的窟窿里,藏着的暗哨屏住了呼吸,却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早就被阿瑞斯的探测仪扫得一清二楚。

路明非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扫过假山,脚步没停,只是抬手指了指那座太湖石假山,随口道

“这石头不错,就是里面藏的东西,太煞风景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雇员,瞬间动了。

没有枪声,没有呐喊,两道黑影像箭一样射出去,不过一秒钟的功夫,假山后传来三声闷响,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两个雇员折返回来,对着路明非微微点头,手里拎着三把卸掉了弹匣的炼金手枪。

孔家众人的脸,瞬间白了。

走在最前面的孔修文,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路明非能看穿,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这哪里是来赴宴的,这是来拆台子的。

“路首领恕罪,是底下人不懂事,怕有宵小之辈惊扰了您,才安排了人守着,绝没有半分歹意。”

孔修文立刻转过身,对着路明非躬身道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是吗?”

路明非笑了笑,把手里的雪茄递给身侧的钟诚,

“孔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这院子里,藏着的老鼠不少,我帮你清了,算是给你这顿饭,先付点定金。”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再也没看那些脸色煞白的孔家旁支一眼,径直走进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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