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山崩·鼠噬（1/2）
“咔嚓——！！！”
一声更加恐怖的、仿佛冰山断裂般的巨响，从村落西侧、靠近山体的方向悍然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咚咚”声与建筑倒塌声！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山崩地裂的轰鸣！仿佛整片山崖都在崩塌、滑动！
“山……塌了！！”远处，不知是幸存的匪徒还是别的什么存在，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呐喊，旋即被更巨大的轰鸣吞噬。
大地疯狂颤抖，如同煮沸的粥锅。主屋的屋顶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塌落一角！积雪、断木、瓦砾倾泻而下，将火堆砸灭大半，屋内陷入半明半暗的混乱。惨叫声、哭嚎声、崩塌声混作一团！
荒废院落中，赵老栓再也无法维持跪拜的姿势，被剧烈的地面抛起，又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他蜷缩着，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浑浊的老泪混合着泥土，从他指缝间流下。
院落外，白袍人依旧静立，但素白的袍服在剧烈的地面波动中，竟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平稳，仿佛不受物理规律影响。兜帽下的阴影，牢牢锁定西方那传来崩塌巨响的方向。
“雪崩掩路，山形改易……‘门’前的‘障’被清除了？还是……‘门’本身，要开了？”飘渺的意念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凝重与急迫。
他微微抬手。那匹静立如雕塑的白马，突然迈步上前，停在他身侧，温顺地低下头。
白袍人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他最后看了一眼在震动中痛苦挣扎的赵老栓，又望了望西侧那烟雪冲天、巨响不绝的方向，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掠过一丝决断。
“灰背，”无声的指令再次传出，“带‘孩子们’，跟上。目标——西侧山崩处。注意避开地面裂痕，警惕一切。”
头狼“灰背”长嚎一声，声音穿透地震的轰鸣，带着野性的穿透力。散布的狼犬群迅速聚拢，眼中幽光闪烁，虽然依旧警惕地面，但行动已恢复了些许矫健与纪律性，如同灰色的潮水，簇拥着白马上的白袍人，向着村落西侧、那最混乱最危险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马蹄和狼爪踏过震动不休的雪地，竟比之前更加轻盈迅捷，仿佛这天地剧变，反而激发了它们某种深藏的本能。
震动，在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实则不过数十息之后，开始缓缓减弱。
那催魂夺魄的“咚咚”巨响，也如同它突兀响起时一样，渐渐低徊、消散，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更加庞大的寂静。
只有远方山体方向，还有零星的、积雪和石块滑落的簌簌声传来，如同巨兽翻身后的余韵。
风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被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震动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弯惨白如骨、边缘带着毛茸茸光晕的残月，悄然爬上了中天，将冰冷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洗礼”的废墟之上。
月光下的弃鹿村，已是另一番模样。
大片屋舍彻底坍塌，化为高低起伏的瓦砾堆。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裂缝。地面不再平整，出现了数道或宽或窄、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痕，如同大地的伤口，散发着阴冷的寒气。积雪被震得松散，许多地方露出了基石或器皿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焦糊味，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仿佛从地底翻涌上来的、混合着铁锈、硫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的怪味。万籁俱寂，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方才那场剧变中噤若寒蝉，或已湮灭。
西侧偏厢。
在墙壁崩塌巨响传来、脚下大地猛然倾斜的瞬间，项羽的重瞳骤然收缩至极限！
千钧一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依靠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对虞姬安危的绝对优先，做出了反应。
他揽着虞瑶腰肢的手臂爆发出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不是向前或向后——前后都是死路——而是向侧下方，朝着夹角最深处、堆叠最厚、看似最稳固的那堆腐朽木材和破烂草席猛扑过去！同时，他宽阔的后背肌肉贲张，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将虞瑶的头脸身躯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肩膀，去迎接即将席卷而来的砖石土木洪流！
“抱紧我！”嘶哑低吼在虞瑶耳边炸响。
虞瑶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裹挟着向下沉坠，鼻端瞬间充斥更浓烈刺鼻的霉腐尘土味，以及项羽身上那股混合血腥、汗味和独特男子气息的灼热味道。她下意识紧紧回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入他坚实的胸膛，闭上眼睛，等待着毁灭的撞击。
“轰隆隆——！！！”
土墙崩塌的洪流如同怒吼的土龙，狠狠撞上偏厢！单薄的偏厢外墙几乎在接触瞬间就被摧垮吞没！巨大冲击力将堆叠的杂物狠狠抛起砸落！腐朽木材断裂，草席碎片飞舞。
项羽感到后背如同被攻城锤连续猛击！第一下是沉重土块的撞击，闷响中带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是断裂木梁的刮擦砸落，尖锐疼痛；然后是无数的碎土、积雪、杂物劈头盖脸砸下，带来持续钝痛和窒息的压迫感。
他咬紧牙关，口中腥甜翻涌，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护着虞姬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他将全部力量和气劲都凝聚在后背和身周，形成一个脆弱却坚韧的防护层，抵御着持续不断的冲击和重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外界的轰鸣崩塌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噗噗”落土声和远处依旧持续、但似乎被隔绝了一层的地鸣“咚咚”声。
剧烈的咳嗽从项羽胸膛深处传来，震得紧贴着他的虞瑶耳膜发麻。浓重的尘土让两人都无法呼吸。
“阿羽……阿羽！”虞瑶艰难地抬起头，在几乎完全黑暗、尘土弥漫的狭窄空间里，焦急呼唤。她感到抱着自己的手臂依旧有力，但那份力量中透着一股透支后的虚弱颤抖。她胡乱摸索着他的脸颊、脖颈，入手是一片温热的黏腻——不是汗，是血！混合着尘土，糊满了他的侧脸和脖颈！
“没……事。”项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裂的风箱里挤出，带着血气，“别动……上面……不稳。”
虞瑶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医者的本能开始评估环境。他们似乎被埋在偏厢夹角的最深处，上方和四周被倒塌的墙体、断裂的梁木以及原先堆放的杂物交错支撑，形成了一个极其侥幸、极其不稳定的狭小三角形空间。尘土还在簌簌落下，每一次细微震动都可能让这脆弱的平衡彻底崩塌，将他们活埋。
空气污浊稀薄，弥漫尘土和血腥味。项羽的伤势极重，失血和连续的冲击让他本就疲惫的身体濒临极限，左臂几乎无法抬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却近在咫尺的、不属于他们两人的痛苦喘息声，突然从旁边不到三尺远的一堆塌落物下传来！
虞瑶和项羽的身体同时一僵。
借着极其微弱的、从杂物缝隙透入的雪光，虞姬依稀看到，那是一截从碎土中露出的、穿着黑色劲装的手臂，手指扭曲，微微抽搐。手臂旁边，散落着几块沾血的、粗糙的饼子碎屑——仿佛正是之前榔头偷偷藏起、未来得及吃的那几块。
是那个被刺客击杀、倒在屋内的匪徒“榔头”的尸体？还是……其他被埋的匪徒？
没等虞瑶细辨，那喘息声骤然变得急促，紧接着，那截手臂猛地挣扎了一下，竟从土石中又探出一点，手指胡乱抓挠地面，似乎
“救……命……狗爷……拉我……”一个含混嘶哑、充满痛苦和求生欲的微弱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是活人！而且，听声音和那手臂的衣物，很可能就是之前屋内匪徒之一！
虞瑶的心猛地一沉。若是让这人脱困，发现近在咫尺的他们……
项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重伤濒危，几乎失去行动能力，虞瑶虽有药箱和智慧，但面对一个可能全副武装、穷凶极恶的匪徒，在如此狭窄不稳的空间里，几乎没有胜算。
那匪徒的挣扎似乎碰到了一根支撑着他们头顶废墟的关键木梁，整个脆弱的三角空间猛地一晃，更多的尘土碎屑哗啦啦落下，砸在两人身上。
“呃……”项羽又是一声压抑的闷哼，护着虞姬的手臂却收得更紧，用自己身体承受了大部分落物的撞击。
不能让他出来！否则两人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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