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山崩·鼠噬(2/2)
虞瑶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决绝。她极其轻微、却异常坚定地,将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根原本用来防身的木棍,轻轻塞回了项羽空闲的、微微颤抖的右手中。
她的指尖,在他冰冷染血的手背上,极快地、带着明确指引意味地,点了一下那匪徒手臂挣扎的方向。然后,她将自己的手迅速抽回,重新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回他胸膛,不再去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项羽握紧木棍,重瞳中厉色凝聚,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爪子摩擦冻土和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精准地朝着那匪徒挣扎的方向而来!
不是人!数量很多!移动很快!而且目标明确!
项羽的重瞳骤然锐利如刀,左手瞬间抬起,将虞姬的头轻轻按回自己怀中,示意她绝对不要看。
那“沙沙”声转眼即至!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皮肉被撕裂的声音,骨头被啃咬的“咔嚓”声,以及那匪徒骤然拔高、凄厉到非人的惨嚎!
“啊——!什么东西!滚开!救……呃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化作了模糊的、被液体堵塞的嗬嗬声,以及更加疯狂密集的啃噬声!
虞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即使被项羽紧紧搂在怀里,捂住了耳朵,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声响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官。她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场景。无边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项羽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将她搂得更紧,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臂弯为她构筑最后一道屏障。他的下颌紧贴着她的发顶,气息粗重却尽量放得平稳,无声地传递着“我在”的讯息。爱意与守护的本能,在此刻压过了重伤的痛楚和弥漫的杀机。
啃噬声很快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舔舐骨头的窸窣声。又过了一会儿,那“沙沙”声再次响起,如同潮水般退去,似乎转向了别处,空气中只留下浓重的新鲜血腥与一种鼠类特有的臊臭味。
项羽缓缓松开捂着虞姬耳朵的手,两人在寂静中凝神细听。外间,那“沙沙”声并未远离,而是朝着主屋方向移动了。
“吱——!!!”
一声尖锐、凄厉、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老鼠嘶叫,陡然从主屋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疯狂抓挠和翻滚的声音,以及匪徒惊恐的吼叫和怒骂!
“什么东西?!”“滚开!啊——!它咬我!”
主屋内的死寂被彻底打破,短暂的混乱后,响起了兵刃挥舞和砍剁的声音,以及更多老鼠临死前的惨叫。
借着月光,项羽和虞瑶透过缝隙,终于隐约看清了——那确实是老鼠!但绝非寻常家鼠!它们体型硕大,几乎都有野兔大小,皮毛肮脏杂乱,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行动迅捷,成群结队,如同受过训练的军队!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鼠群中似乎混杂着几只体型更加庞大、动作却略显僵直迟缓的个体,它们身上甚至还挂着破碎的布条或沾染着暗黑色的、疑似陈年血污的冰碴!
这些巨鼠,或许是被地震从巢穴深处惊出,又被血腥味和活人气息吸引而来的!
主屋内,刚刚经历地震惊魂、伤亡惨重的匪徒们,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迎来了更加恐怖的袭击!
“老鼠!好大的老鼠!它们爬上来了!”惨叫声再次响起。
“砍!砍死它们!”狗爷的怒吼夹杂着痛哼。
兵刃砍中肉体的闷响,老鼠尖利的嘶叫,人的惨嚎,混杂在一起。本就摇摇欲坠的主屋,再次沦为血腥的屠宰场。
偏厢内,项羽和虞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此时,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也意味着,这片废墟之下隐藏的危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更诡异。
虞瑶强压心悸,迅速又给项羽检查了一下伤势,简单包扎止血,又给他喂了一小颗她自己配制的、能暂时提振精神、压制痛楚的丸药。项羽吞下药丸,闭目凝神,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气力。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缓缓流失,左臂剧痛钻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部的伤处,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让她陷入绝境。
片刻,他再睁眼时,重瞳中疲惫与锐利交织,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趁乱,走。”主屋自顾不暇,鼠群被吸引,月色提供了些许能见度,这是他们离开这个绝地、寻找生路的唯一机会。
虞瑶用力点头,迅速收拾好药箱,重新背好。她握紧了那根粗木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项羽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撑地,试图起身,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咬紧牙关,靠着顽强的意志,缓缓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动头顶废墟的情况下,寻找到一个可以脱身的缺口。
“哐当!哗啦——!”
主屋方向,传来一声更加猛烈的撞击和杂物倒塌的巨响!紧接着,是狗爷一声变了调的、充满了极致惊骇的狂吼:
“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不是对老鼠的怒吼,那声音里的恐惧,远胜之前!
项羽和虞瑶的动作同时一顿。
月光清冷,透过偏厢的缝隙和破洞,将主屋门口附近的景象勉强勾勒出来。
只见那扇本就歪斜的破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彻底撞飞!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门内扑了出来,重重摔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是狗爷!
他此刻的模样无比狼狈,熊皮大氅被扯烂半边,脸上、手上满是血污和抓痕,那根包铁手杖也不知丢到了何处。他的一条腿明显受了重伤,站立不稳,只能用另一条腿和双手拼命向后蹬爬,试图远离门口。他的独眼死死瞪着门内那片黑暗,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紧接着,又是两个匪徒连滚爬爬地逃了出来,其中一个正是老疤!他胸前的伤口崩裂,鲜血淋漓,手中长刀断了一半,脸上那道蜈蚣疤扭曲得不成样子,眼中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门内,发生了什么?鼠群虽然可怕,但绝不至于让狗爷和老疤这等悍匪吓成这副模样!
然后,答案揭晓了。
一个身影,缓缓地、僵硬地、一步一顿地,从主屋那片被月光和尘土笼罩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是老鼠。
是人。
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月光照在那“东西”身上,映出一张青白浮肿、毫无生气的脸,眼珠浑浊外凸,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咧开,露出暗黄的牙齿。它的衣物破烂,沾满泥雪和深色的污渍,动作机械而古怪,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它朝着狗爷的方向,伸出了僵直的手臂。
狗爷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向后挣扎。
废墟之下,项羽的呼吸陡然加重,重瞳死死盯着那诡异的“尸体”,身体瞬间绷紧,将虞瑶更严实地护在身后角落。新的、更莫测的恐怖,已然降临。而他的身体,却已到了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