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墙后的叩击声(2/2)
他挺直脊背,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头狼,扫过屋内每一个面如土色、眼神惊恐的手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绝:
“都听好了!想活命,就别他妈尿裤子!老疤,带你的人,把前后门、所有窗户,给老子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死!钉死!不是留缝,是封死!观察孔也尽量弄小!”
“豁牙张,你还能动吗?能动就滚到火堆边上去,别碍事!阿才!把你的狗都叫进来!拴在门口和窗户
“所有弩手,箭上弦,分三班,轮流盯住门窗方向!刀手斧手跟在弩手旁边,弩箭射完就给老子扑上去砍!”
“粮食、水囊集中看管!柴火省着点,但要保证火不灭!谁他妈敢偷懒、敢抱怨、敢说一句丧气话,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雷彪!”
“周先生,你盯着点,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能用上的家伙什!”
“记住!咱们现在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外面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想进来,就得从咱们尸体上踏过去!守到天亮,老子带你们杀出去!守不到……黄泉路上,也有这么多弟兄作伴,不亏!听到没有?!”
在狗爷这番混杂着威胁、鼓动和绝望宣言的嘶吼下,匪徒们被恐惧冻住的血液仿佛又勉强流动起来,发出一片参差不齐、带着颤音却异常用力的回应:“听到了!狗爷!”
求生的本能和头领的积威暂时压倒了崩溃的恐惧。屋内再次响起更加急促、混乱却目标明确的声响:沉重的拖拽声、钉木板的敲击声、急促的指令和喘息声……
西侧偏厢的夹角阴影里,项羽和虞瑶将这番对话和随后骇人的报告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狗爷一伙从惊弓之鸟,彻底变成了因巨大损失和未知恐怖而陷入半疯狂状态的困兽,决心死守。雷彪队全灭的消息,如同又一桶冰水浇在两人心头——那一方势力的危险与残忍,达到了新的高度。更让两人心底同时一沉的,是一个无需言说却瞬间明晰的预感:那些驱使恐怖凶兽、手段如此诡谲狠辣的存在,出现在这弃鹿村,恐怕绝非偶然。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同样是自己二人!这荒村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将各方怀着不同目的的力量,血腥地拉扯、聚拢至此。
项羽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那气息滚烫,显示着他体内伤势的严重,但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却锐利如初,仿佛淬火的寒铁。他低下头,气息喷在虞瑶冰凉柔软的耳廓,用仅有她能感知的、微弱到极致的气音,吐出几个字:
“其惧……甚于我。待……彼疲。”
意思是:他们(狗爷一伙)现在的恐惧和压力,远超过对我们的搜捕欲望。等待,等他们因恐惧和疲惫而出现松懈。
虞瑶在他怀中极轻地点了下头,冰凉的手指在他未受伤的右手手背上轻轻一按,表示明白。绝境之中,敌人的困境或许就是他们的生机。狗爷一伙全力对外,内部必然会出现可乘之机。两人在昏暗中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中充满了无需言语的凝重与了然——外有群狼环伺,内有恶虎盘踞,而最幽暗处,或许还有择人而噬的未知凶兽。他们如同身处风暴最中心,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因敌方策略彻底转向固守、压力稍减,而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主屋动静和自身伤情上时——
“咚……咚……咚……”
那缓慢、沉重、极其规律,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节拍或密码意味的叩击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明确,近在咫尺。
声音的来源,绝非主屋方向。
而是……紧贴着项羽背后所靠的、那堵看似厚重、将偏厢与后方山体岩壁隔开的土坯墙。
仿佛就在这堵不过尺许厚的土墙另一侧,那被坚硬山岩和永冻层封存的黑暗深处,并非绝对的死寂。有什么东西,或者说,存在,正用它冰冷、坚硬或许还带着奇特纹路的某一部分,耐心地、坚持不懈地、甚至带着某种单调韵律地……敲打着这面薄薄的屏障。
咚……咚……咚……
每一声间隔几乎分毫不差,力道均匀,不疾不徐,在这弥漫着血腥、死亡、恐惧和疯狂加固声响的雪夜荒村中,显得格外诡异、突兀,而又充满了令人骨髓发冷的未知意味。
项羽和虞瑶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冰封。
虞瑶感到揽着自己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如百炼精钢,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伤口因此被牵动而引发的、强行抑制住的细微颤抖。项羽的重瞳,在黑暗中猛地收缩至针尖大小,锐利如蓄势待发的毒蛇信子,倏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紧贴着他后背的冰冷土墙。
那敲击声,依旧稳定地、执拗地持续着。
仿佛墙后的“邻居”,并不在意这边的沉默与警惕,只是按照它自己的节奏和目的,进行着这场单方面的、神秘的……叩访。
是这弃鹿村百年荒寂中孕育的诡谲?是山体岩缝中某种未知生物的偶然动作?还是……更加难以想象的、与这村子诡异历史相关的存在?
风雪呜咽,穿过废墟罅隙,仿佛为这持续的“咚……咚……”声配上了飘忽不定的背景音。主屋内匪徒们嘈杂的防御准备声响,似乎也在这规律而沉重的叩击对比下,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
时间,在这狭小的阴影角落里,仿佛被拉长、扭曲,每一记敲击都像是直接叩在紧绷的心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