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破门(1/2)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院落沉默的轮廓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倒塌的院墙,黑洞洞的门窗,侧边窝棚模糊的阴影。
狗爷的独眼,死死锁定了主屋那扇紧闭的、看似脆弱的木门。
他知道,目标就在里面。一场预料之中、却又因这诡异村落而平添无数变数的碰撞,即将在这雪夜荒村中,轰然爆发。
二十步。
风似乎更弱了,雪粉几乎停滞在空中,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沉沉压下。狗爷停下,举起右手。所有声音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闷响。
十步。
这个距离,腐朽木门的纹理清晰可辨。狗爷的左手缓缓抬起,手势将落未落。
土坡后,周先生的指尖冰凉,悬在弩机之上。雷彪在左翼矮墙后绷紧了肱二头肌,斧刃微微调整角度。王胡子在右翼枯树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阿才的獒犬伏低,幽绿瞳孔收缩成线。
院内。十步之距,生死一瞬。
虞瑶的右脚提起,靴底距离那最后一片无痕的雪面仅剩寸许。冷汗早已浸透她的内衫,又在酷寒中冻成冰甲,紧贴着肌肤。西侧偏厢那个黑沉沉的夹角阴影,是她计算中的生路,仅剩不足两丈。
院外那数十道压抑的呼吸、金属摩擦的微响、野兽喉咙里滚动的低吼,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她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脚下、耳畔,以及那个近在咫尺的庇护所。
主屋内。绝对的黑暗,沉重的喘息。
项羽并未盘膝调息。他背靠着冰冷土墙,整个身躯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墙上,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时而因剧痛而微微痉挛。 重瞳在黑暗中涣散又勉强凝聚,额角冷汗涔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移位的剧痛,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灼烫、撕裂。重伤未愈,强行压制气血带来的反噬,比刀斧加身更折磨人。
他的“听”力并未丧失,反而在剧痛和极致的焦虑中被扭曲、放大。他能“听”到瑶儿每一步踏在雪上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沙沙”声,能“听”到她因寒冷和恐惧而略微加快、却竭力压抑的心跳,能“听”到她身上传来的、那缕混合着药草清苦与独特体香的、让他灵魂为之颤栗的气息。
这气息,是他在无边痛楚和黑暗里唯一的光。
然而,更多的、充满恶意的声响,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因伤痛而变得脆弱的感官屏障——院外那几十个粗重浑浊的呼吸,兵刃无意识摩擦皮革的嘶啦声,野兽獠牙滴落黏液的臆想之声……还有,南面远方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仿佛巨兽碾过大地、混合着疯狂咆哮的恐怖声响!那声音里的毁灭意味,让他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本能都在不安躁动。
混乱,嘈杂,充满杀机。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内外交迫的危机,尤其是院外那步步紧逼、直指瑶儿的威胁所攥紧、撕扯。焦灼如同毒火,焚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他答应让她出去,是权衡后的无奈,是相信她的智慧和准备。但此刻,感知着院外那浓烈到实质的恶意,想象着她孤身暴露于数十把刀弩和獠牙之下的场景……悔恨与暴怒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
屋内角落杂物堆里,那道微弱到近乎虚无、刻意与环境同调的气息?或许存在过,或许只是他伤痛恍惚间的错觉,或许是被院外杀机与体内痛楚干扰下的误判。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世界,被剧烈的心跳声和耳鸣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映着虞瑶可能遭遇的危险画面。
他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身体的崩溃,和压制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冲出去、将她护在身后的疯狂冲动上。他必须相信她的计划,必须等待那个“契机”。每一息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院外。狗爷的左手,绷紧如铁,挥落!
这一个动作,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项羽涣散的重瞳,在黑暗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不是冷静的计算,而是野兽护崽般的、最原始最狂暴的凶性被彻底点燃!什么伤势,什么经脉,什么计划,什么潜伏者……所有的权衡、压抑、痛苦,在这一刻,被那挥落的手势所代表的、对瑶儿即刻的致命威胁,彻底碾碎!
他的眼中,只剩下院外那片翻涌的杀意,和雪地中那个纤细的、即将被吞噬的身影。
守护她!
不惜一切!
“吼——呜——!!!”
南面那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咆哮适时炸响,仿佛为他沸腾的血液与决绝的意志,奏响了最后的战鼓!
“砰!!!哗啦啦——!!!”
项羽动了。不是精妙的招式,不是蓄力的爆发,而是纯粹意志驱动下,对残破躯体的极限压榨与蛮横驱使!他低吼一声,如同濒死猛兽的最后一搏,右臂猛地撑地,整个身躯借着这股蛮力,合身撞向那扇紧闭的、也是隔绝他与瑶儿的木门!
重伤的躯体哪里经得起这般蛮干?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脏腑如同被重锤击中,喉头腥甜狂涌!但他不管不顾!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潜能,所有的暴怒与焦灼,都凝聚在这毫无花巧的一撞之上!
门扉、门框、连同大片的土坯墙,在他这凝聚了全部意志的蛮横撞击下,轰然破碎!不是技巧性的破坏,是纯粹力量的宣泄与毁灭!木屑、土块、积雪,如同他胸腔中爆裂的怒火,向外疯狂喷溅!
这一步踏出,踏入风雪与杀机之中,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因巨响和雪浪冲击而身形不稳的虞瑶。去到她身边!护住她!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炽热到燃烧掉所有其他感知。
院落西南角,窝棚外侧的雪地下方!几乎在门破的同一刹,那里也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积雪猛地向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一道肥硕得惊人的灰黑色影子,带着凄厉尖锐到不似鼠类的“吱——!!!”声,从那窟窿里炮弹般激射而出!
那竟是一只老鼠!但其体型之大,远超常人想象!它几乎有成年野兔大小,浑圆肥硕,灰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在雪地和爆炸溅射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最诡异的是它那双赤红的小眼睛,充满了极度惊恐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完全不像寻常鼠类。在这冰天雪地、食物绝迹的荒村,它如何能长成这般模样?它方才藏身的雪下,又是什么所在?
这巨鼠仿佛被门破的巨响、地底的震动(或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彻底惊疯,出洞后根本不辨方向,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惊人的弹跳力,径直朝着它感知中“震动”相对较小、且有遮蔽物的方向——主屋门口侧方——亡命窜去!它的速度快得诡异,肥硕的身躯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灰线,直扑虞瑶先前布置了毒针、此刻因门破震动而变得危险的区域!
而项羽那一步踏出破屋,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他踏出的并非简单一步,而是将体内强行引爆的磅礴巨力,通过双脚悍然贯入地面,再以自身为媒介,向四周疯狂宣泄!
“轰——!”
以他破门而出的身影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着淡金色气血光芒的环形冲击波猛然扩散!院中地面超过尺厚的积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底部狠狠掀起,化作一道混着泥土、枯草、碎石、以及……无数细微晶莹冰晶的白色巨浪,高达近丈,如同雪崩般朝着院门及左右两侧席卷而去!
屋檐上、残破棚顶上积压的陈雪与新雪,被这剧烈的震动和气压变化撼动,也同时崩塌、溅落!顿时间,漫天都是飞舞的雪沫、冰渣、灰尘、碎片!光线被彻底搅乱、折射、散射,形成一片光怪陆离、视线完全扭曲的混沌雪暴!
这还不止!
项羽那爆发性的气血力量,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引发的震荡波穿透地面,瞬间波及了整个院落的每一寸角落!
“嗤嗤嗤嗤——!!!”
一连串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尖锐破空声,在雪暴呼啸和建筑碎片崩裂的噪音背景下,骤然响起!声音来自四面八方——门槛下、墙根处、枯树裂缝中、窝棚入口旁……
是虞瑶精心布置的那些淬毒银针!
在项羽这霸烈无双的力量引发的、穿透性的地面震动和狂暴气浪冲击下,这些依靠精巧平衡和脆弱环境伪装的致命暗器,瞬间失去了所有隐蔽性与被动性!
门槛石阶缝隙里,毒针被震得激射而出,化作数道肉眼难辨的乌光!
墙根浮雪下,毒针被雪浪卷起,随着混乱的气流无差别地泼洒向院前区域!
枯树桩裂缝中,毒针松动、弹跳、飞射!
窝棚入口那由枯草茎巧妙架设的毒针阵,平衡彻底崩坏,毒针如同被强弩发射,朝着预设的扇形区域疾射!而巧合(或者说必然)的是,那只正亡命窜向这个方向的巨型灰黑老鼠,首当其冲!
“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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