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破门（2/2）

至少有三枚毒针，在混乱中精准（或者说倒霉）地命中了这只肥鼠！一枚射入它圆滚滚的侧腹，一枚擦过它的后腿，还有一枚甚至射中了它甩动的尾巴根部！

“吱——！！！”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雪雾！那巨鼠肥硕的身体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骤然受阻，在雪地上翻滚起来，四肢疯狂划动，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更深的疯狂。麻痹药性顺着血液急速蔓延，但它那异乎寻常的肥大身躯和旺盛生命力似乎延缓了效果，它仍在挣扎，发出“嗬嗬”的怪响，搅得那片雪地更加混乱。

而更多的毒针，则朝着院外狗爷等人的方向覆盖而去！

“啊——！”

“我的脸！”

“针！有毒！”

“嗷呜——！”

惨叫声、惊吼声、野兽的痛嚎声，瞬间在遮天蔽日的雪雾中爆发！冲在前面的几条獒犬和几个匪徒猝不及防，被激射的毒针射中面门、脖颈、手臂等裸露处。强效的麻痹药液迅速发挥作用，中者无不感到剧痛后的猛烈麻木与无力，纷纷惨叫着倒地或踉跄后退。

视野被夺，暗器突袭，同伴惨嚎，巨鼠诡异尖叫，再加上南方那持续不断的恐怖咆哮……这一切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混乱冲击着狗爷队伍的神经。

“退！找掩护！” 狗爷的怒吼在混乱中响起，他拼命挥动熊皮大氅扫开眼前的雪雾碎屑，独眼因惊怒和视线模糊而布满血丝。他看得不真切，但听见了毒针破空声和手下爱犬的惨叫，以为遭到了对方蓄谋已久的弩箭或毒镖齐射，心中怒火滔天，死伤必定惨重！

“稳住！他们就在屋里！重整阵型，然后冲进去！杀光！” 狗爷嘶声咆哮，杀意沸腾，已然不顾生擒之令。

项羽在踏碎木门、掀起雪浪、引发震动的瞬间，那双重瞳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于漫天飞旋的雪屑碎片中，无比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在雪浪冲击和气浪压迫下，本能地向侧面踉跄、试图稳住身形的虞瑶。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完整的思考，完全基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深入骨髓的守护意念，他魁梧的身形在雪雾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朝着虞瑶的方向疾掠而去！强劲的手臂已然伸出，准备将她揽入怀中，带入安全的阴影。

然而，就在这巨响、雪暴、毒针齐飞、鼠怪惨叫、人犬悲鸣、狗爷暴怒的、惊天动地的混乱达到顶峰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院外，而是来自他身后，那破碎门洞内，深邃的黑暗之中！

一道比毒针破空声更加尖锐、更加凝聚、带着刺骨阴寒杀意的锐响，毫无征兆地，自屋内杂物堆的深处暴起！

要命的一剑！

剑光并不炫目，甚至有些晦暗，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唯有一线凝练到极致的幽暗锋芒，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快、狠、准，直刺项羽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角度刁钻，时机拿捏得妙到巅毫，正是他力量爆发后最虚弱的瞬息，且心神完全被虞瑶牵引的刹那！

刺客！那个潜伏在杂物深处、气息近乎消失的潜伏者！他苦候的，就是这一刻！

项羽的重瞳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背后的皮肤传来被针尖抵住的刺痛感，那是剑气及体前的预警！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沸腾的气血都为之一滞。

躲？全力爆发后的短暂脱力，加上与虞瑶尚有一段距离，已然不及完全避开！

硬抗？后背空门大开，这一剑凝聚了刺客毕生功力与耐心，足以洞穿金石！

而虞瑶，就在前方不远处，似乎还未完全意识到这来自背后的致命偷袭。

万千念头，在百分之一刹那闪过。

没有选择。

或者说，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项羽那伸向虞瑶的手臂，去势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更快了半分！同时，他拧腰、沉肩，将原本对准后心要害的部位，于间不容发之际，向侧方硬生生挪开了半尺！这不是完整的闪避，而是用肩胛与臂膀连接处的厚实肌肉群，去迎接那必杀的一剑！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轻微却清晰地穿透了雪暴的喧嚣，传入项羽自己的耳中，也传入已然近在咫尺的虞瑶耳中！

幽暗的剑锋无情地刺入他的左后肩，角度略微偏斜，未能直击心脏，却深深没入，直至遇骨！一股阴寒歹毒、带着强烈麻痹属性的奇异劲力，顺着剑身瞬间钻入体内，与他本就紊乱狂暴的气血狠狠冲撞在一起！

剧痛！冰冷的剧痛混合着阴寒的麻痹感，以及气血被外来劲力搅动的翻腾逆冲之感，让项羽眼前猛地一黑，喉头腥甜上涌！

但他那伸出的手臂，已经稳稳地、坚定地揽住了因惊变而愕然抬头的虞瑶的腰肢！炽热的手掌贴着她冰凉衣物下的肌肤，将她完全护入自己怀中，用自己受伤的左侧后背和仍旧完好的右侧身躯，为她挡住了可能飞溅的碎片、混乱的劲气，以及……刺客可能的后续追击。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迸出的闷哼，终究没能完全忍住，随着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虞瑶的额发上。

虞瑶被他揽入怀中的瞬间，先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安心与温暖，但紧接着，鼻端便嗅到了一丝新鲜血液的、不同于之前任何气味的铁锈腥甜！耳边是他那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惊骇地抬眼，却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绷紧如岩石，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重瞳中，燃烧着的金色火焰仿佛被冰水泼溅，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却依旧死死地、执拗地亮着。

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中一片轰鸣。

而项羽，在承受这一剑、揽住虞瑶的同时，反击已然发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刺客的模样！揽着虞瑶的右臂爆发出最后的、压榨性的力量，带着她向选定的西侧夹角阴影方向旋身挪步！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五指紧握，手背青筋如同怒龙盘绕，臂上肌肉块块贲起，以肩、肘、腕为轴，拧转出一股爆炸性的螺旋劲力，看也不看，反手一拳，朝着身后剑刺来的方向，悍然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巧，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拳风所过之处，连纷飞的雪沫都被排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拳锋之上，甚至隐隐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因气血极度沸腾与受伤而逸散出的微光！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目标在硬受自己蓄谋已久、劲含阴毒的一剑之后，非但没有当场崩溃，反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那拳风未至，凛冽霸道的拳意与死亡威胁已扑面而来！

刺客隐在黑暗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此行目的或许并非正面搏杀，亦或对项羽的凶悍有所预估。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不求补刀，先行自保！

“噌！”

刺入项羽后肩的幽暗长剑被毫不犹豫地拔出，带出一溜血珠！刺客手腕一抖，剑身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巧妙地点在项羽轰来的拳风侧面，同时借力，足尖一点地面，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向后飘退，瞬息间便重新没入了主屋内那片破碎门洞后的深邃黑暗之中，气息再次变得微弱难寻，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项羽那反手一拳的余劲，并未消散，而是狠狠轰在了主屋门框上方的土坯墙面和残存的部分屋檐上！

“轰隆！哗啦啦——！”

又是一阵土石崩裂、朽木断折的巨响！本就残破的屋檐被这一拳的劲力彻底震塌了一片，积雪、碎瓦、椽子混杂着落下，将门口区域弄得更加狼藉不堪。更重要的是，这一拳的力道和造成的破坏，巧妙地改变了部分飞溅物的轨迹，尤其是几块较大的碎木和土块，带着明显的力道，抛射向了院落靠山体（北侧）的方向，砸在雪地和残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混乱的雪雾和巨响掩护下，这痕迹，落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中，就像是有人从屋内破门冲出后，又奋力向上（山崖方向）或侧面纵跃逃窜时，蹬踏或碰撞造成的！

与此同时，项羽已借着反震之力，揽着虞瑶，以一种与她纤柔体态截然不符的沉稳与速度，穿过了最后几步距离，身影如鬼似魅，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西侧偏厢那个向内凹陷的、堆满腐朽杂物的黑暗夹角阴影之中。

从破门、雪暴、毒针激射、巨鼠惊窜、遇袭、中剑、反击、到藏匿，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三四个呼吸之间！快得如同幻觉，却又如此真实惨烈。

当院外的雪雾因失去力量源泉而渐渐平息、飘落，当视线稍微恢复，狗爷等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主屋门洞破碎，一片狼藉，门口附近积雪凌乱，混杂着木屑、土块、血迹（有毒针麻痹倒地的匪徒和獒犬的，有那只挣扎的巨鼠的，也有项羽肩头洒落的）、以及那只仍在抽搐、发出怪异“嗬嗬”声的硕大灰黑老鼠。

屋内黑暗深邃，安静得可怕，只有破碎处灌入的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