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杀机如弦(2/2)
“狗爷,就是那里。” 一个之前负责远远观察的小头目凑过来,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之前火光就是从那个院里透出来的,时间不长,后来就灭了。院子靠山,只有正面和侧面能接近,后面是陡坡。”
狗爷微微颔首,独眼缓缓扫视着那片院落及其周围的地形。院子独立,周围废墟较少,视野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蔽接近。院墙似乎塌了大半,但主屋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是个易守难攻,也容易被围死的地方。
“阿才。” 狗爷低唤。
阿才像影子一样溜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让你剩下的‘孩儿们’,从两边远远地绕过去,别靠太近,尤其注意下风口。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人,有没有狗,有没有……别的古怪。重点是,确认那药味是不是从里面出来的,还有,看看有没有刚留下的痕迹,比如脚印、车辙什么的。” 狗爷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狗爷。” 阿才点点头,立刻转身,对着黑暗中发出几串特定的低音节。很快,剩下二十余条獒犬分成了数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散开,借着废墟和夜色的掩护,呈一个巨大的弧形,向着那座孤零零的院落包抄过去。
狗爷则示意众人就地隐蔽,耐心等待。他靠在一段冰冷的断墙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稍稍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也压下了心头那丝因恐怖院落景象而生出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悚然。他将酒壶递给旁边的周先生,周先生犹豫了一下,也喝了一小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雷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到狗爷身边,瓮声瓮气地问:“狗爷,直接围上去冲了不就完了?管他里面有什么古怪,咱们这么多人,还带着家伙,怕他个鸟!”
狗爷冷冷瞥了他一眼:“冲?你知道里面除了目标,还有没有别的?刚才那院子里的东西,你忘了?这村子邪性,目标选在这里藏身,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或者……这里本身就有问题。莽撞冲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雷彪被噎了一下,想起堂屋里那些诡异尸体,脖颈后掠过一丝凉意,悻悻地闭上了嘴。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风似乎小了些,雪粉稀疏地飘落。前方那座院落依旧死寂,仿佛真的空无一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侧包抄的獒犬陆续返回。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通过阿才与它们简短的、几乎无声的交流,信息迅速汇总过来。
阿才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他回到狗爷身边,低声道:“狗爷……崽子们回报……院子……很安静。没听到里面有人声,也没闻到很多‘新鲜人气’,只有很淡的一点,好像……集中在主屋?但是……”
“但是什么?” 狗爷追问。
“但是……院子里的味道很怪。” 阿才努力组织着语言,他与人交流本就吃力,此刻描述复杂气味更是艰难,“有……有马的味道,很淡,藏在侧面一个破棚子里,应该只有一匹,没怎么动,可能拴着。还有……木头、铁锈、皮革……和油布的味道混在一起,也在那边,像个……像个堆在一起的大家伙,车?对,是车的味道,但被油布和雪的味道盖住不少,不太新鲜。”
他顿了顿,努力分辨着獒犬们传递来的更多信息:“主屋门口附近……有很浓的那种药粉味,刺鼻子,崽子们讨厌这个,不肯太靠近。还有……一点点血的味道?但血味也很怪,不像是刚流的……闷闷的,还有点……发腐的甜腥气?像是……放坏了的血?和人血有点不一样……说不好。总之门口那一片,味道杂得很,让崽子们很不安。”
“另外……” 阿才迟疑了一下,“崽子们说,在院子周围,尤其是下风处,好像闻到过一点点……别的‘野狗’的味道?很淡,而且……有点不一样,更……更野?但痕迹很乱,又被雪盖了,不确定。”
“药粉?坏血?别的野狗?” 狗爷的独眼眯了起来。目标懂医术,有药粉不奇怪。但坏血味?还有别的野狗?难道之前西边废墟里那场疯狂的狗群厮杀,有幸存者跑到这边来了?还是说……
周先生在一旁凝神听着,此时插话道:“狗爷,看来目标确实在里面,而且有所防备。用药粉可能是为了驱赶野兽,或者……针对我们的狗。那坏血味……或许是故布疑阵,也可能是他们中有人受伤未愈。至于别的野狗痕迹,可能只是路过,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可能这村里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在活动。
狗爷沉吟不语。阿才的獒犬不敢靠近门口,说明那药粉确实有效,或者门口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目标躲在屋里,以逸待劳。自己这边虽然有绝对的人数优势,但强行攻进去,在不明屋内情况、且有未知威胁可能潜伏在侧的情况下,风险不小。尤其是刚才那座恐怖院落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未散去。
但就此放弃或长时间对峙,更不可取。夜长梦多,天气严寒,手下士气已然受挫,拖下去只会更糟。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狗爷的目光再次投向百步外那座沉默的院落,独眼中凶光闪烁,权衡着利弊。片刻后,他压低声音,开始下达命令:
“雷彪,带你的人,从左边那片矮墙摸过去,尽量靠近院子东侧,别露头,听我信号。”
“王胡子,你带你的人,从右边绕,利用那几棵枯树和雪堆,靠近院子西侧。”
“阿才,让你的狗分散开,堵住院子正面和两侧可能逃出的路线,重点盯住主屋的门窗。等我命令,可以先叫几声,吓唬一下里面的人。”
“周先生,你带剩下的弩手和一半人手,留在这里,占据这个土坡,用弩箭封锁院子正面,任何人从里面冲出来,格杀勿论。”
“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慢慢压过去。先喊话,探探虚实。若他们不肯就范……雷彪,王胡子,听到我摔杯为号,就带人从两侧翻墙进去!阿才,让你的狗跟着冲!首要目标是控制那个男的,尽量别弄死,女的也不能杀,要活的!都明白了吗?”
“明白!” 几个头目低声应道。
“记住,” 狗爷的独眼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如铁,“这村子邪性,但再邪性,也邪不过我们手里的刀和弩!金子就在眼前,别自己吓自己!动作都给我利索点!”
在狗爷的积威和重赏的刺激下,众人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按照命令迅速行动起来。雷彪和王胡子各带七八条汉子,借着废墟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左右两翼迂回。阿才指挥着獒犬散开埋伏。周先生则指挥弩手在土坡后寻找射击位置,他自己也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块后蹲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院落,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狗爷看着手下各就各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银酒壶塞回怀里,握紧了包铁手杖。他带着剩下的十余人,开始以散兵线,踩着深深的积雪,一步,一步,向着百步外那座仿佛沉睡着的、却散发着淡淡药味和未知危险的破旧院落,稳步逼近。
雪夜无声,杀机如弦,缓缓拉满。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